唐叶浑身一怔,僵硬着身子,一寸寸转过身,而面前,他的面容也一寸寸被收纳于眼底。
妖魔是骨,黑暗为魂,绣着暗纹的波米利亚毛毯覆盖着那略显纤薄妖冶的身形,漆黑的长滑落一侧,阿撒兹勒偏着头,衣领上的五芒星银饰在黑夜里泛着冷冷的光,唇畔的微笑优雅,又充满了引诱和蛊惑的味道。
那双幽绿的眸里好似两潭幽井,深不可测。
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浑身都在颤抖,手心捏出薄薄的冷汗,整个人就像是绷在弓失上的箭翎。
沉寂的空间里,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是直接撞击在耳膜上,砰砰作响。
“阿、阿撒兹勒。。。。。”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吐出这个名字,心口微微痛。
阿撒兹勒勾了勾唇角,然后向前轻轻迈了一步,站定。
“好久不见,唐小姐。如果是你,和我做交易永远是有赚无亏呢,一条巨龙的生命,我可以帮你,如何?”
阿撒兹勒礼貌又不失客气的询问道。
鬼才相信和恶魔做交易是有赚无亏,明明是亏到吐血身心都赔了进去!
天啦噜!他竟然真的直接出现了!
巨龙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浓郁了起来,大罚呆愣愣蹲在巨龙边上,目光仍然是有些不解。
她深深看了一眼大罚和普斯特,抑制住呼啸在内心的复杂情绪。她做不到像阿撒兹勒那样内敛又平静,现在,她的心中简直爆了一场海啸!
唐叶小心翼翼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眼神,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犹如黏腻腥毒之蛇,正紧紧缠绕着她,占据满了她心脏和身体的各个角落。她声音颤抖着询问,“你要的代价是什么?”
他又靠近了一步。
巨龙察觉到了有深渊恶魔靠近,浑身充满敌意,垂死挣扎了起来,正要蓄力煽动翅膀。
黑雾犹如烟花般从他手中快扩散开来,风,停了,空间回归到一片死寂。
时间停止了。
寂静的灰白世界里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
阿撒兹勒缓缓朝她伸出一只手,雪白的袖子被卷到胳膊肘的位置。手臂上从内到外布满密密麻麻的零星伤口,更大的创痕从肘腕关节朝上延伸,消失在衣服里。
如果他变成黑龙的样子,那么这些细碎的伤痕应该是鳞片被拔掉的地方。
“唐小姐,你要付出的代价,是握住它。”
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显然正等待着一个温暖的回应。
她如同即将溺水即将窒息的不幸者,正站在地狱的边缘。如果朝前走一步,就将彻彻底底的回归到黑暗之中。
他在等她答案,而且已经等了很久。从那些鳞片就知道,他等她就像是等待一个生了气离家出走的孩子乖乖回到家里,无论这个孩子跑多远,还是都得回去。
可是唐叶现在一点也不想走开,更不想声嘶力竭地拒绝。
她深呼了一口气。
前方便是恶魔,而今道路布满荆棘,若有世人质疑,乃是她自己心智被深渊迷惑。
那么就继续被迷惑下去吧。
“我同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她缓缓回握住了阿撒兹勒的手,他的体温和以前一样冰凉。
有什么漆黑的东西迅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中扩散开来,巨大的五芒星法阵从他脚下浮现而出。
“那么,交易成立。”
听阿撒兹勒说完这句话,一股力道顺着手臂的方向传来,她出一声惊呼,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并不算陌生的怀抱里,抱的很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黑暗和冰凉从四面八方来袭,阿撒兹勒身上的气息迅将她笼罩。
紧紧贴着他的前胸,她胡乱挥舞着双手,依稀之间仿佛抵到了他结实精瘦的胸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美好的触感和形状从指尖传递到脑海间,她立刻连尖叫都尴尬地忘记喊出来,双手慌乱地不知该往哪里收。
阿撒兹勒在她的脖子里深嗅了一口,试探着舔了一口她的下巴,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抱直放好,脸上这才恢复成之前如常的神情,双眼眯成了一条线。
很好,他的小姑娘回来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每天用蓝莓汁卖醉了。
唐叶无语了,“难道你的手臂就不会痛吗?”
“会。”
“那你完全可以放我下来。”
“但是这样会更痛一点。”阿撒兹勒望着她的双眼,十分平静的说道。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路的,我的眼睛已经彻底好了。”她试着说明自己完全拥有独立行走的能力。
他面不改色的拒绝,“我习惯了,而且抱着你很舒服。”
察觉到某个小姑娘顺势要溜下去,他赶紧用手臂扣好,换成了公主抱的姿势。唐叶本来快溜下地的半条腿又被抬了回来。
“。。。我们得认真谈谈,阿撒兹勒。”她叹了口气,严肃的说道。
“当然,不过得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
静止咒阵被撤离,世界恢复如初。
巨龙显然陷入了困惑,它忘记了刚刚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太快。但是它看见了那只恶魔,而且这只恶魔很有可能会威胁到夜罚人的生命。
普斯特几乎是拼了老命把夜罚人挡在翅膀后面,瞪着一双充血的龙眼。这些行为都在加它的死亡。
阿撒兹勒抱着唐叶从黑雾中迈步而出,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你是谁?”普斯特双目紧缩,努力维持着战斗的姿态,他尽力收敛着自己受重伤而虚弱的模样。
“是来帮助你的人。”
他腾空而起,身后隐隐露出一个巨大的符文阵咒的模糊形状,腾出一只手展开了一张画着繁琐符号的卷轴,那条龙虽然奋力抵抗,但还是哀嚎着被收进了卷轴里。
恰在此时,四周传来剧烈的焚烧声,剧烈燃烧的火焰之墙将他们困在中央,地面出现焦烧的痕迹,空气迅升温,浓密的烟雾升腾而起。
大罚怒吼一声,将巨剑挥舞在头顶,形成一个护盾。
那些火焰根本近不了阿撒兹勒周身,被黑雾所阻隔。
烈焰之墙?这是圣阶高级火焰术士的元素魔法。
看来是有人找来了!这么大范围内的元素围击,需要充沛的术能作支持,来者显然不可小觑。
“竟然敢来到我的地盘抢走巨龙,真是不敬!”一声尖锐的女音传来。从烈烈燃烧的火焰幕墙里,漂浮而出一名妖艳又动人的女人,一袭红锦绣边的绯□□长袍简直艳绝天地,精致白皙的脸蛋在火焰的光芒中显得魔魅又迷人。
她的四周环绕着火焰元素,双目赤红,一边掩着红艳艳的嘴唇厉笑,在目光触及到阿撒兹勒身上时,忽地笑声一凝,双目炯炯,白皙纤细的颈项如天鹅般高昂,仿佛女王对卑微的骑士下命令般骄傲的说道,“你就是那个来抢巨龙的家伙吗?你是暗黑术士?”
竟然是君临城的城主夫人希尔德?
唐叶微微一惊,白天从洛伊斯口中得知,对方是个圣阶术士,而且也是冲着这头巨龙来的。
按照惯例,希尔德会不由分说处死眼前碍事的家伙,但她没有直接下手。黑暗系的术士可不是那么好惹,因为每一个修炼黑暗系魔法的人都必须先向恶魔献出灵魂,所以,黑暗系的术士也算是深渊的半个信徒,如果万一对方有深渊某个大人物做后台,被自己误杀了,恐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希尔德十分忌惮,不过她在气势上可没有输。事实上,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让她吃亏的家伙!
“恐怕你认错了,夫人,我不是术士,我是一个商人。”阿撒兹勒摇了摇头。
“商人?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家伙!你抢走了我看上的巨龙,这里是我的领地,如果你不想付出惨重的代价,你最好交出来!”希尔德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神情,眼神变得不屑了起来。
她身上的火焰元素迅聚集,化成无数把利刃的形状,犹如漫天箭雨朝他们射来!
唐叶赶紧大喊了一声,“大罚,撤退!”
大罚一边朝唐叶所在的方向奔跑,一边用巨剑斩去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焰剑刃。尽管他身体的坚硬度极为恐怖,但在高级术士的大范围火焰元素攻击下,仍落得满鼻子灰,衣服都烧了起来。
远程攻击近战,简直太不公平了。
阿撒兹勒倒是对夜罚人是死是活无所谓的态度,但是想到如果夜罚人死了唐叶会生气一阵,于是顺手在大罚的头顶张开了一个结界。
“那头龙我恐怕不能交给你,可爱的夫人,不过我们可以展开下一个关于巨龙的交易。”他冷冷望着希尔德,尽量好脾气的建议道。
“恐怕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君临城的主人!不光是这条龙,你来到了这座城市,都得向我臣服,傻孩子!交出你偷窃的巨龙,或许我还可以尽一尽地主之谊。”
阿撒兹勒语气十分轻描淡写,“那真是太可惜了,看来你成为不了我的顾客。”
现在他的那点好脾气也用完了。
做不了交易的人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和一尊地下室的石像鬼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女人没在他的心中留下什么好印象。希尔德的祖辈私自囚禁神灵,算是违背了神誓,但他们又拒绝投向深渊,所以,希尔德她所代表的一族在这个世界上大概算是神魔都不太讨好,他们也只剩下君临成为最后的驻扎之地。
躲开这些火焰攻击并不算难,只是有点费时间。
那个女人浑身环绕着高级护盾,露出一脸势在必得的神色。她的目的是那条龙,在得知阿撒兹勒不是黑暗术士之后,她就变得肆无忌惮了起来。
但是对于重视利益和交易的恶魔而言,那条巨龙已经是囊中之物,他怎么可能把到手的宝贝白白送给一个人类?
只是唐叶很奇怪,作为城主夫人,理应身边很多强大的精英护卫和术士,但她是一个人来这里,身边没有个。
不对,实在是太反常了!
这个女人独身一人来找龙,要么说明她实力足够强悍,要么说明她内心在忌惮着什么。
“小心,阿撒兹勒,她可能身边有诈。”
阿撒兹勒抓起她的手舔了舔,露出温柔的微笑,“别担心,这只是个人类。”
正疑惑间,一道诡异的白影子忽然从远处飘来,漫天的火焰之墙竟然尽数熄灭!
一向妄自尊大的君临城城主夫人希尔德破天荒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放弃了攻击阿撒兹勒和唐叶,而是疯狂召唤起瞬移术。
但显然她的行为失败了,希尔德内心暗道了一声不好,自己的阵术便被一记强烈的干扰法术打乱。她满脸惊慌失措,简直比惹怒了一千只深渊魔魇还要痛苦。
顺着火焰熄灭的方向看去,渐渐出来两道修长的人影,一白一黑。
白色的那人,一头及脚踝的银,如漫天星河,容颜被藏在雪白的绣满神圣徽印的兜帽之下。而黑色的则是一名只有九岁身形但已经年约三十的萝莉女王,穿着漆黑华丽的宫廷哥特蓬蓬裙,头戴缀满珠宝的王冠,手臂上缠绕着繁琐的蕾丝和银链,眼角下贴着一枚泪珠形状的红宝石。
来者,黑翼的总术士以及黒女王——夜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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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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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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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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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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