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她大胆地朝衙门口一看,门卫已经只剩下一个了,心知肚明,而走到开始出发的位置时,询问般看向阿呆,阿呆也会意地点了个头。
显然,方才监视的任务都交给了阿呆,而阿呆,则看到那衙差拆开纸条看后,进了衙门。
那么,告知情报的事便算完成了。
这之后,两人才算松了口气,买了些烧饼吃起来。
持碗,阿呆看着这还算有生气的府衙之地,再想想秋水镇以及那些同样遭难的村镇,忽然坚决地道:“我决定了,我要去报仇!”
要为秋水镇报仇,也要为梆子报仇!
楚三娘并未去阻止他的表达,或者说,这一切都在其预料之中,她只是白眼般道:“你要怎么去报仇,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而就算知道,你冲了上去,打得过他们吗?”
阿呆就如迎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是啊,他打得过那帮人吗?昨晚的一切经历重新浮现,他面上突地浮现痛苦,自责道:“都是我,要不是我没有武功,就不会被困在那里,要不是我没有能耐,梆子也不会替代我死去……”
这次,楚三娘半点表示没有,她知道,想缓过这股悔过,需要的是自然的时间去治疗梳理,而不是一时的言辞劝慰。
半天,阿呆忽然低声道:“我要学武……”
楚三娘起初没听清,道:“什么?”
阿呆加大音量,一字字道:“我要学武!”
学武,是的,具备了武力,就能制止作恶,减少再次的后悔出现的概率,世上不能总是恶人横行,善者无能!
空气似乎都静了那么一刻,楚三娘才平静地道:“学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需要从小开始,筑根基,学招数,再实践、切磋,千锤百炼方能成才,这一整套,每个武林大派都是不例外的,没有一步千里的事,阿呆,这一途径,并不现实。”
“而且,就算你现在开始习武,学好了后,那些人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势力,也不是你轻易就能动弹得了的。”
阿呆似乎泄气了一刻,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想起来了,西子城!”
楚三娘一怔,也明白了阿呆所指。
前一晚,在野莲帮总舵,大聚会的时候,那洪帮主在台上演讲,就提到飞黄腾达的门路就是劫取财宝,然后到西子城已经联系好门路的人那里,去买军官做。
那么,此刻野莲帮众人肯定就在去往西子城的路上了。
不过,西子城居此近百里路,并不近,若不能尽早感到,甚至是在那些人之前感到,就不能阻止住这笔交易了。
阿呆一时激动,楚三娘却并不特别兴奋,想到了这个关键处是很好的,不过她经历过更多世情,知晓是非曲直并不能单纯靠谁掌握得证据多谁就能站到胜面,尤其官家,并不能对其抱有太大希望,西子城中有人能与野莲帮勾连,行后门之实惠,在好处之下未必不会瞒天过海,甚至去打点更多的人,那么,从上到下就都是利益体了,谁会去举报谁,阿呆一通风报信,说不定会被当做有威胁的知情人反被抓起来诬陷,那时,仇没报成,自己就会陷进去……
不过,未到西子城,具体情报难以判断,楚三娘也无法说什么,只盼望那里的高层不要太污浊。
她回过神时,阿呆竟从眼前消失,紧急一扭头,他竟然顺着大街,向来时的方向走去,就连忙赶了过去。
不久,到了县城之外,两人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阿呆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或者说,是有了什么烦恼。
蓦然,他转过来,面上尽是犹豫,对着楚三娘,欲说未说。
楚三娘直接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阿呆道:“楚姑娘,谢谢你。”
这下,呆掉的是楚三娘了,跟阿呆相识也不算短了,但是,阿呆以正式的称呼,比较完善的口吻,对自己道谢,还是第一次。
阿呆解释道:“有记忆以来,镇上人虽然对我很好,但是,我还是有许多事情无法想明白,但是楚姑娘你,却教会了我很多,尤其是,让我学会了怎么去表达,去记住词汇,去交流,怎样梳理自己的情绪,我现在,觉得很像个正常人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但是,阿呆也知道,你也要去做自己的事,终归是要走的,我不能阻了你,所以,咱们分道扬镳吧。”
楚三娘心道:这个阿呆,也总算学会了绕弯去关心自己了,他不愿让自己跟着,恐怕最多的是不愿自己再冒险,先前阿呆被吩咐将自己带到指定位置,是被牵扯的第一遭,而总舵遗址的林中,出手救他,也陷自己于危险,这是第二遭,而这第三遭,恐怕是不久后在西子城中可能发生的事,因为若自己跟着他,必定会再次相助。
于是,她微微一笑,道:“阿呆,我也要告诉你一下我的想法,我从家里出来,进入江湖,原本的目的是游览天下,一尝往日未能完成之愿,但现在终于想明白,所谓游走世间,并非就是表面上的到这里看看,到那里观观,而是与各处的人的交接,相互间的故事,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想我,日后老了后,脑海中能多一些人的记忆,而不是尽皆风景……因此,我决定了,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到的地方,也便是我的旅处,当你的任务完成之后,我才会提离开的事。”
若是一开始的阿呆,对这番话想必颇多费解,但现在,全部听明白了,他不由一阵感动。
托词也好,真心也罢,楚三娘都是不会轻易走开的。
那么,就没必要多话了,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竟是同时一笑,道:“那么,我们走吧。”
两人先回头在市集中一通寻觅,没有买到赶路所最重要的马匹。
不过想一想,要打仗了,有运力的牲畜交易被严格管制,能顺利买到倒稀奇了。
但楚三娘也有办法,花稍高的钱,在一户人家那里,买到一头驴子,速度不快,但也健实,以衡稳的频率前行的话,倒也比走路快速省力多了。
不过这样一来,两人就必须同骑一驴了,阿呆在前,楚三娘在后。
这回,阿呆倒更花了分时间来解决心里的异样,而楚三娘却爽利多了,跳上驴背后,调皮地搂住了前面男人的腰,细声道:“夫君,奴家要回娘家,快快赶路。”
那少许的看到的路人不由善意地笑了起来。
阿呆脸一红,不敢耽搁,一拍驴头,身下驴子嘚嘚地跑动起来。
而后面,楚三娘貌似幸福地将脸贴在夫君的背上,闭上双目,唇角一抹笑意。
这样平平凡凡的快乐,倒也不错。
楚三娘暗暗地想……
于是,两人向着西子城的路途,开始了。
不过,阿呆的轻松也就一瞬,上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笑意。
想必,秋水镇的惨剧,又重新霸占了他的脑海心头。
楚三娘也曾试探地问:是不是对以后的生活方向没有把握?
毕竟,阿呆有记忆的人生就是在秋水镇开始的,现在却戛然而止,不完全的他,生存技能单一的他,又如何去规划未来的不确定人生?
阿呆不置可否。
楚三娘也不知道自己问对了没有,只能默默祈祷阿呆从打击中尽快走出来。
而那一夜,楚三娘知道了阿呆到底在想什么。
那夜,由于没有能赶到旅店住宿,两人宿在了野外,先是烧了一同篝火,然后围着它,一人裹一条毯子,就此睡去。
然而,刚有些迷糊的感觉,楚三娘就觉到篝火那一头的阿呆似乎起来了,脚步远离,不知去做什么了。
楚三娘原本并未计较,不过,等了一刻,还没有脚步回归的动静,而且,耳中能听到一种细微的风的呼啸声。
阿呆到底在做什么?
深恐会出什么意外的楚三娘一把坐起,掀掉毯子沿着声音的方向轻轻走去。
到了火光稀疏只能靠星辰视觉辨别的野地,楚三娘果然发现了阿呆,不过此刻的他,手中拿着一长形物什,似乎在依循着某种动作套路在舞动,但若依照武者的知识,又不知其耍的到底是哪一路。
楚三娘却直觉地联想:他莫非在练武?
心中一惊,楚三娘轻声唤道:“阿呆?”
这一声,夜中舞动的人停在了那里,然后整个身体软下来,那手中执着的东西则直垂近地面,他道:“我的动作很可笑是不是?楚姑娘,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果然是阿呆!
不,应该说,是用一把刀在演练某种招式,却又不欲楚三娘看见,于是离开于夜中独自耍刀,却被突然发现一切露底情绪失落的阿呆。
而那刀,就是当初于野莲帮总舵捡到的那把,虽然在后面一直没有用到,阿呆也不愿抛弃,去到县城之地时,也只是用包袱包了一层抱着,楚三娘无奈,只好为他买了一刀鞘,套上后,再抱起来,背在背上,就方便自然多了。
而对于这把自己的第一柄武器,兼加楚三娘对其倾注了热血,阿呆那是万分珍惜,特别是睡觉的时候,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有谁入侵的话就会一立而起,出鞘拿人。
楚三娘现在才发现,阿呆对于此刀恐怕不止是感情上的寄托,恐怕还真有以其为武器,练出些什么能耐的意图,只是,自己竟然没有觉察到。
只是,阿呆即便被发现,情绪也不该如此失控吧?
所以,楚三娘温柔道:“阿呆,你在担忧什么,因何避着我,咱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会嗤笑你呢?”
朋友……
阿呆刹那间似乎有流泪的冲动,终于忍不住哭道:“我恨,我恨自己的无能……你说过,就算现在想学武功,也晚了,根本对付不了洪帮主那些人,可是我……我不甘心,我要是有武功,有大的武力,就不会被那少数的人控制而无能为力,也不会,呜呜……”
这个高大的汉子,再次于夜色中,原野里,跪地哭泣起来。
楚三娘虽看不到他细微的面部表情,也觑到了那泪花中的亮光,她走过去,无声地将阿呆的头颅揽进自己怀里。
两人的动作在原野中持续了很久,阿呆的哭泣才停止。
楚三娘忽道:“好吧,阿呆,咱们就学习武功,至少,能达到可以对付一般的一两恶人的程度,我教你!”
阿呆不由点了头。
两人回归到篝火的地方,四围亮了,站好对立后,楚三娘正色道:“听好了,阿呆,首先,不要妄想着能一飞冲天学到多么高明的东西!”
阿呆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楚三娘捡起一根挑弄火堆而没有燃尽的木棍,道:“要想缺乏武功底子却又想超过常人,关键的,就在于套路,那么一两个套路,你若练熟,即可以一变应百态,看好了!”
说完,楚三娘执着那根木棍,先向上一挑,接着,向下一劈,并解释道:“此一招,是上手的第一式杀敌术,分两式,向上一格挡,将对方的照头直劈格掉,接着趁对方下一招式没使出来之前,刀刃顺而下削,如此,就能威胁到对方持刃的手,敌人若反应了过来,也只能松手放刀……你试试。”
阿呆看着楚三娘的动作,也举起刀,向上挡了一下,再向下一划。
然而,楚三娘直接摇头,指出道:“你这出招的第一式就不太好,你应该以刀面对其刀刃,如此,不说防止刀刃出现豁口,在衔接下一式的时候,自己刀的刀刃就是直接的削下去的,而不必中途旋换,那样的方式,一般人紧急间根本做不出来。”
阿呆似有醒悟,将刀面向下,重演了一遍。
不过,楚三娘依旧摇头,道:“两式之间过度太快,对于缺乏内力的新手来说,这是不可能做到,也是不现实的,再来!”
于是,阿呆循着拆解的动作一下下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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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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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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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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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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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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