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红楼]大盐商>第九章 无盐
  “在下只是觉得邬先生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而今见了四爷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颇觉新奇,因而放肆了。”

  借口理由张嘴就来,林钰倒不见几分畏惧。

  被用来当挡箭牌的邬思道才是倒了大霉,一口水没呛出来,便咳嗽。

  林钰给他顺了口气儿,重新给他倒了一杯茶:“邬先生,当心着点儿。”

  邬思道嘴角抽搐那么一瞬,回头去看四爷,没见对方发火,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只要一想到桌子对面坐着的乃是大清朝的四皇子,邬思道就觉得自己腿肚子发软。

  胤禛今年二十来岁,也不知道为什么来了江南,早先曾在宋荦大人府上见过,似乎是微服私访。可现在这么突兀地带着年羹尧来这宜春园,真要给他吓出病来。

  天潢贵胄,怎么说来就来?

  胤禛乃是下来查事儿的,听说宜春园这边的事儿,早已经开始对宋清起了疑心,如今来查,却没想到路上不慎,被人偷了腰间挂的装着他私印的锦囊。

  那人瘦瘦小小,跑得极快,亮工去追时便见到进了那盐商周围的人群里,一缩头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现在再看到方才那商人,胤禛便着了年羹尧重新去看,只盼能得一星半点的消息。

  宴会开始得很快,人陆陆续续到齐之后,就已经上菜端汤。

  只是主人宋清,却出来得很迟,对外面的宾客也有些应付,走到林钰这里的时候却停下了。

  宋清朝着他一拱手:“林公子,听说近日来林老爷和贾夫人身子不大好,要找郑旭给看病,无奈我府上事情耽搁了。过两日事毕,定然叫人亲自送郑先生到贵府看顾着。”

  这话里头,表面上是个赔罪的意思,可这样的伎俩何等常见?

  以前卢瑾泓不是没用过这样的法子羞辱那些新上任的官员,毕竟盐商有钱,他们握着国家重税的出处,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员们稍微软和一些,便要被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盐商给拿捏住。林如海上任不到半年,便出了卢家的事情,似乎又不大肯买这宋清的账。

  宋清若将林如海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才是极为正常的。

  是以林钰并没有给宋清什么好脸色,只是拒绝道:“宋老板好意,小子只能代太太心领了。救人乃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太太病情紧急,已经等不得郑旭先生,另延请了大夫看。宋老板挂心了。”

  --众人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这林家的公子,说话也不木讷啊,一点也没有个书呆子的模样,瞧着那模样风流俊俏,眼睛也是格外有神,倒是一下让众人有些改观。

  林钰这话明着客气,其实是给了宋清一个软钉子。

  宋清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便随意又跟林钰说了几句话,又去招呼别人了。

  林如海在内厅里坐着,怕是也不好受。

  这些个人勾心斗角,是没完没了的了。

  原本也有一些小商人看林钰是林如海独子,想上来攀关系,不过扫到林钰那一桌坐了个冷面煞星,想要走过去却有些发憷起来,是以他们这一桌倒是冷清,也没人来烦扰林钰。

  林钰只听着那边宋清作为主人家跟人寒暄,有人恭维他,说卢家没了之后,便是他宋家顶梁,日后全仰仗他之类的。宋清竟然也不收敛,更不谦虚,满口的应承,好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又敬了全场,这才重新回内厅去。

  心里面那些阴暗东西全滋生出来,林钰搭着眼皮,只吃酒吃菜不说话。心情是一方面,另一面却是也知道那四爷身份不简单,不大敢说。

  康熙爷儿子多,看眼前这人行为举止堪称是严谨得苛刻,找不出一丝的差错来。

  他坐在这里小半个时辰,纹丝不动,一直是正襟危坐的姿势,严肃,严谨,乃至于严苛。

  林钰自己有时候会在吃饭的时候跟人谈事儿,不过大多数时候食不言寝不语,家教甚严,用饭时候的规矩自不必说,也没叫旁人笑话了去。

  他们这里吃完,那边便已经有人组织着往外面有去游会了。

  年羹尧还没回来,邬思道试探着问了一句:“方才那位爷这会子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还真说不准,不过胤禛对年羹尧放心,只摇头道:“亮工自有本事。”

  于是邬思道不敢再问,原本是来探听盐商这边消息的,可是现在平白遇到了胤禛,邬思道这里也活动不开。

  他给林钰递了个眼色,趁着人多大家没注意到的时候,拉了林钰一把,压低声音道:“一会儿我找个借口走,若合适你给我帮个腔。”

  林钰一挑眉,却点头应了,能赚了邬思道一个人情。

  邬思道看林钰答应得这么爽快,又知道林钰也算是个精明人,他这人情是要欠下了。

  过一会儿他们跟上人群,只说是不小心落到后面了。

  邬思道走着走着,便一摸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忽地忘了还有东西落在厅里面了,可了不得。”

  林钰打趣他道:“哪里是掉了什么东西,先生不会是怯场不敢作诗吧?”

  前面去园子里赏梅,大家都要吟诗作对的,拿这个当借口也有几分意思。

  林钰配合着邬思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邬思道连忙一脸不可说的神情,而后瞅向胤禛:“草民这便去了。”

  胤禛心里觉得好笑,他又不是这邬思道的主子,这人倒太怕他了。他点头表示准了,于是邬思道赶忙便跑了。

  这里便只剩下林钰,原本胤禛也觉得冷场不大好,可眼角余光一闪,便看到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瘦小影子从假山边一晃而过,似乎往走廊去了。

  二话不说,胤禛直接调转了方向,跟了过去。

  林钰看着他那背影消失,便皱紧了眉头。

  他盯了盯假山之中的缝隙,又回首一看,前面走着的人里没有林如海,也没有来的那些个官员,更没有那南腔北调都来了的大商人们,宋清更是无影无踪。

  天色尚早,只是天儿不好,雪也密密匝匝下来了。丫鬟们给众人递了伞来,于是文人墨客趁着那天青色、枚红色的油纸伞,或独行、或携了好友一二、或是三五成群,都往前面梅园去。

  一穿着掐青段子小袄的丫鬟上来,双手奉给林钰一把伞,林钰接过来,便将那伞撑开,道了声谢。看众人都已经去得远了,他却转身闲庭信步一样往旁边走了两步,只一会儿便到了之前那黑影跟胤禛消失的假山前面。

  这假山造在水边上,林木盆栽倒也不少,此刻积了雪,白皑皑的有一片。

  与一边的热闹不一样,逛园子的人很多,不过没人往这偏僻处走。

  林钰回头看了一眼,又往前面走了一步,之前胤禛是往前去的。前面是从回廊,转过去,经过一旁小湖假山,视线便被那重重的屋宇楼阁遮挡。

  宋清如今是越发本事,一味地不知收敛,即便是他卢家全盛时候也不敢铺出这样大的排场来。

  卢家人脉甚广,最后还是死了个不明不白,背后是什么力量在算计,暂时不知。可既有这样的势力在,宋清却——

  兴许他是背后有靠山?

  “啪嗒”一声轻微的声响,林钰似乎踩到了什么。

  他停下来,只将自己那靴移开,便瞧见下面躺着的一只三寸许的竹筒。

  这竹筒外面一层层地绑着麻绳,又牵出一根去,被林钰缠在手指间。他将那竹筒翻转过来,瞧见下面隐隐约约刻着字。看不清,拿手去摸了,是四个字,

  他一挑眉,已经认出这是那盐筒子白玉管,只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

  往四周一望,依旧没人过来。

  他撑着伞,也不动,只往旁边那假山看去。

  这假山重重叠叠,被搭出了几分奇山秀水的味道,里头还有假山洞,黑糊糊的一片,看不清楚。

  “这位公子,您方才可见到一个身形瘦削、脸上有疤的小厮过去?”一个声音忽然在林钰的侧面响起来。

  他抬眼看那人,正是之前被打发去找人的年羹尧。

  鬼使神差的,林钰在年羹尧没看到的时候便握紧了手掌,将那白玉管遮在了袖中。

  他摇了摇头,道:“我方从花厅里来,一路上不曾看到有这样一个人。不过方才四爷似乎看到什么,顺着这条道走了。”

  他将方才胤禛的行迹指给了年羹尧,年羹尧一皱眉,只道:“我是从那边绕过来的,四爷怎么也去了?”

  林钰摇摇头,本身他便不知道,这动作做来格外纯善,令人不由得相信。

  林钰没道理骗他,更何况现在林钰说的是实话,年羹尧顿时头疼起来,只告别了林钰,还是继续往前面走。

  而林钰站在原地,手握着那白玉管,看人走远不见了,才随意散步一样到了那假山前,把那引人注目的伞给收起来,往前面一站,道:“人都走了,出来吧。”

  那缩在假山洞黑暗之中的影子,终于慢慢地出现了,竟然是一个眼角带着疤的人,看上去面色苍白,若遮了这疤,看上去也能算得清秀。

  老觉得这样的面容有几分奇怪的熟悉感,不是亲眼见过,倒像是听谁描述过一样。

  林钰想了想,忽地想起那为贾敏诊病的庸医的事儿来——眼角带疤?

  那人冷得发抖,穿着一身小厮穿的衣服,呼吸之间有白气透出来,想是已经在外面冻久了。

  看着普通,不过这一双眼,在黑暗之中,格外地明亮,苍白的嘴唇紧抿,手扶在假山上,这才站定。

  这人没说话,似乎在揣度林钰是什么人。

  林钰背着手,手指勾了一下那盐筒子上的麻绳,压低了声音一笑,目光落在这人白皙耳垂上那一细小的点上,却道:“沈姑娘死而复生,躲躲藏藏也不容易吧?”

  他在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紧紧地盯住了对方的眼睛,犀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睿智。

  那眼角带疤的女子,眼睛睁大,瞳孔剧缩,“你——”

  声音卡住,因为看到林钰忽然之间拔开了那装盐的竹筒,只在这一瞬间便吓得心胆俱裂!

  “你干什么?”

  林钰方才已经缓缓拔开了那白玉管上的塞子,抖了抖手,似乎要把里面的盐给倒出来。

  这姑娘经验太浅,两句话就被他诈出了虚实。他只一笑,似乎毫无威胁:“莫急,我问你几句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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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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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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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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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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