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人再阻拦,几个家丁便再次扑向那乘简陋的喜轿。
“慢着,我自己来。”
一直寂寂无声的新娘突然清脆地说话了,然后一掀轿帘,从容下了轿。
十四岁的女孩子,虽还未长开,但着了喜妆,已俨然是个艳丽的女子。
众人看到这样的女子,一时被那美色所惑,竟然如施了定身法般不动了。
新娘走到浑身鲜血躺在地上寂然无声的父母跟前看看,咬着牙硬是没有留下一滴眼泪。然后又直起身,走到正在一旁大声啼哭的弟弟、妹妹跟前,抱了抱他们,接着走到倒地不知是生是死的,自己那没见过面的新郎跟前,跪下,磕了两个头,这才起身转头看着陈皮一行。
“回去告诉那个大恶人,我朱阿囡死都不会进那狼窝。”
朱阿囡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剪刀(这是刚才混乱中母亲匆忙塞给她的,虽然惊讶,但却也知道母亲之意。),用力插进了自己的左胸,然后又拔出,笑看着那血如箭矢般从自己的胸口疾射而出,看着那群惊得不知所措的家丁,然后慢慢倒地,倒进地上那不知是死是活的新郎胸前。
“姐——”
两个孩子见到这样的场景,更是拔高了声音哭喊,却因那残酷的场面而不敢近了姐姐的身。
那陈皮见如此情景,着恼地一挥手,带着家丁快速离去。
陈皮一走,迎亲中的女子以及村中的人都聚拢了来。见到这样的惨剧,都唏嘘不已,有年纪较大的,已开始张罗着处理眼前的事。
那朱大贵和妻子一心为护女,遭了毒打致死,便将二人抬进屋停放在正厅,算是灵尸。人们见那朱阿囡胸口血已凝固,脸色惨白,气息全无,想来已是死了。她身下的新郎常玉荣也是没了气息,想是二人生不能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更是感慨。其他人虽是倒地不醒,但仍有气息,有人便急忙去请郎中。
正在人们商量常玉荣的丧事该怎么办时,其中一个花布巾包头的年青女子走到了常玉荣身前,蹲下身看了看。
“人还没死。”她说。
“什么?你是——”
随常玉荣来迎亲的媒婆看着眼前的女子疑惑地问——她不认识这个年轻女子,大约以为她是女方这边的人,所以口气很客气。
“苏珊。”
女子伸手拨弄着常玉荣和朱阿囡的眼睑,头也不抬地回。她正是刚下山的苏珊。其实她不懂医术,但能能说这两个人还有生命迹象,她担心这些人别真将两个人当死人葬了,才出面阻止。
“苏姑娘,这人都死了,你这是——”
媒婆不悦。这样动死者,是大不敬。
“谁说他们死了。”
苏珊抬起头,看看媒婆。
“啊,这位姑娘,可不敢乱说。”
“你懂医?”
有人过来问。
“他们还有生命迹象,请你们把他们抬进屋,也许我可以救他们。”
苏珊站起身。
“真的假的?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朱村这边有人问。他们已经从苏珊与媒婆的对话中知道,这个女子不是两边的亲朋,一定是路过的。朱村的人这几年听了、见了不少江湖奇人,此时自然把苏珊归于江湖奇人一类,所以口气很有些激动。
“他们确实尚有气息,不及时救治,真是要没命了。”
苏珊解释。
有人便开始搬动地上的新郎新娘。
两个被认为已经死的人,被抬进了里屋的床上。那些人正准备要看苏珊如何救人,那请郎中的人回来了,说郎中来了。
于是大家便急忙出了屋。
苏珊也跟着出来了,看见那个请郎中的青年正拖着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奔进来。
“戚先生来了,戚先生来了。”
有人喊着。
那戚先生还未及喘口气,院中年龄最大的媒婆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向屋里走。
“戚先生,你快去看看这两个人,如果——还是让他们安心去吧。”
感情,那媒婆不相信这苏珊说的。
一群人也跟进了屋。
那戚先生在媒婆的催促下,也没多犹豫便坐在床前的凳子上,闭目搭脉。搭脉的动作持续得让人心焦,媒婆忍不住发话。
“先生,您看——”
那戚先生放下常玉荣的手腕,又去为朱阿囡搭脉,这次很快放站起身。
“是谁要戏耍戚某,这人分明已经死了,还要戚某看什么看。”
“他们的确还有生命迹象。”
苏珊淡淡开口。她自然相信能能。
“你——你是谁。”
那戚先生口气不善。
“救人活命,你不必论我是谁。这两个人就交给我,我定能让他们开口说话就是。”
苏珊不急不燥。
“姑娘——”
媒婆不忍,也许这个姑娘是好心,但人死为大,不能被活人这样折腾。
“你是说戚某——”
“戚先生,请先看看我家长生,严氏这里给您施礼了。”
一个年青女子此时开口,并盈盈下拜。她是朱长贵的邻居,自己的夫君刚才帮忙,也被打伤。她自然知道死者为大,但她也见过那些江湖能人,一个女子在先生面前也敢坚持自己的看法,她觉得这人不简单,所以她不想这女子受伤害。
“是啊,是啊,戚先生,我家土生也等着您呐。”
又有人附和——基本上,朱村的人还是有些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苏珊是个能人。
“你,你们,哼——”
那戚先生瞪眼苏珊,再瞪一眼说话的人,重重哼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其余人都跟着走到了院子。
“苏珊,你可想好了。”
见屋子只剩下苏珊,空气中传来机器人能能的轻语。
“如果不是你胆小,这些人也不会受重伤。如若你再不施救,从此我们各走各路。”
苏珊恼怒地说。
屋里一阵沉寂,片刻后,空中一声叹息,能能现了身。
“你是老大,你做主。”
“哼,本来就该如此。”
苏珊不理睬能能。
能能扁圆的身体一侧开了一扇小门,从那里滚出一枚小小的钢珠。
钢珠落到床上,立刻自动分解,那钢珠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剪刀刺得虽深,但好在偏了方向,没有刺中心脏,她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这个时代还没有输血这种事,所以待她醒来,仔细调养便无大碍。”
一会儿后,能能轻声说。
“男的呢?”
“纳米机器人正在给他疗伤,看情形一天后内伤当可痊愈。”
“这两个人可能移动?”
“有那些机器人在,移动没问题。你想怎样?”
“那个朱才郎若知道新娘没死,那还不得再来抢?所以他们不能留住这里。我想把他们弄到‘仙人庙’应该安全。”
能能这次没有再说话。这种事不违历史,他却再也不敢阻拦,否则真被苏珊一气之下关闭,那才闷死了,万一苏珊为此出了意外,那他就不用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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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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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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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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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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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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