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面前是一片漆黑的废殿前殿,沈默抬手拽下眼前红纱,适应了黑暗后能够勉强看见前殿的轮廓,一片荒草包围着曲折的回廊和中间的矮桥,桥下似乎是一片湖水。
他背靠殿门,仔细听着身后的声响。
“哒……哒……”
那诡异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行动快速,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就靠近了沈默身后的殿门。
他屏住呼吸,一股凉气顺着后背升腾直到脖颈,那声音逐渐靠近、靠近……
沈默一动不动,只等着那声音过去。
“哒……哒……”
却不想那声音却在门口停下了!
他瞪大眼睛,仿佛能看到那怪物透过门板盯着他的可怖的黑色瞳仁。
刺耳的抓挠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似乎是那东西在用尖锐的指甲刮殿门,一声一声,越来越快。
沈默心跳骤然加快,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旁边立着的一快横板,便飞速站起来,抱起横板插入门前的两个横勾,将殿门从里面锁死。
听到殿门内的响动,那怪物似乎兴奋起来,立刻开始用力的撞门。
沈默回头看去,横挂在殿门前的木板居然开始出现裂缝,并且很快就会崩裂开来。
退无可退,沈默只得转身向废殿内部跑去。
穿过一片杂草,跌跌撞撞的跑向回廊,在跑过第一个转角的时候,身后一声巨响,殿门被撞开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迅速在身后响起,准确的向着沈默的方向追来。
沈默体力很差,奔跑的速度很快便慢了下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早晚的问题,他大呼一口气,转身打量四周。
这里到处都是低矮的杂草和蜿蜒的回廊,回廊前面倒是有几处殿门,但他不一定能跑到那里便要被追上,而回廊四周也没办法藏身。
沈默视线一转,看向了那湖水上面的矮桥,心中有了办法。
转眼间,一抹扭曲的黑影便从转角处飞快爬了出来,那黑影一头黑发披散遮挡面庞,大张的嘴里发出呼呼的粗嘎气音,四肢扭曲的趴在地上,爬行起来四肢交叠,动作诡异速度却奇快。
此时那东西快速爬行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似乎是突然失去了追踪的目标,便在四周徘徊起来。
它在回廊绕了一圈,便窸窸窣窣的爬向了矮桥。
矮桥下都是黑漆漆不知荒废多久的湖水,湖水上铺着一片片连绵的绿藻,静悄悄的,连一丝波动也无。
听到桥上传来声响,此时手攀着桥下插进湖底的桥柱,只头部浮出水面,正躲在桥底的沈默,松开一只握紧桥柱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千万不能被发现!
那东西似乎是察觉到了附近有人,却又一时找不到,便一直慢吞吞的在桥上徘徊,沈默透过桥板之间的缝隙看着上面隐隐约约的黑影,扶着桥柱的手渐渐扣紧。
此时丑时快过,夜里渐渐起了风,吹开了遮挡月亮的云朵,四周光亮渐渐变得清晰了些。
沈默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身体僵硬紧绷,而大约是泡在水下过久又因年久失修,在沈默不自觉的大力扣紧下,指甲突然扣进了木头里,扣下了一小块木块,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这声响十分轻微,却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分外响亮。
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停下,沈默瞪大眼睛透过缝隙看着矮桥上方。
那一直徘徊的怪物停下了动作,突然转身低头,一只没有眼白的漆黑瞳仁直直透过缝隙与沈默对视上,一声怪叫响起,那东西再次兴奋起来,飞快的奔下了矮桥,跳下水中,直奔沈默而来。
它的速度并不因在水中而减慢,沈默浑身僵硬,手里握紧一朵铁花,转身想要往岸上游,却不过刚出了矮桥下面,后颈便感受到一阵恶风,腥臭的气味传来,来不及了!
他一甩手扔出一朵铁花,趁着怪物闪躲的间隙,爬出了水面,踉跄的往前方一排屋门紧闭的宫殿跑去。
待那怪物爬出水面,眼前已经失去了沈默的踪迹,它似乎十分气愤,发出几声怪叫,随即又紧紧趴地,几滴腥臭的口水低落在地上,紧盯着地面瞧。
眼前,一串水迹顺着岸边一路蜿蜒到前方回廊,正是泡在湖水里一身湿透的沈默所留下!
再次有了目标的怪物飞快爬了出去,而沈默此时已经推开一扇殿门,藏了进去。
这间宫殿似乎是正殿,室内极大,进了殿门后,殿内另有一扇小门,沈默借着窗外月光轻轻推开小门,闪身进去。
一进内殿,便觉眼前一亮,这内殿居然还摆放着一颗不算大的夜明珠,朦胧的光线照亮了内殿的一半,哪怕因年头过久殿内一切都蒙上一层灰尘,也无法掩盖这里摆设的奢华富贵,如果猜测不错的话,这里应当便是前皇后的寝殿。
沈默上前拿起夜明珠,掩进袖袍之间,遮挡住光芒,便闪身躲进梳妆台下面。
此处靠在床边,眼前更有一刻凤雕花的大椅遮挡,沈默缩在这角落里,伸手在怀中掏了掏,却扑了个空!
凛暮一共给了他三朵小铁花,他已经用了两朵,这最后一朵却不知何时掉落了!
可能是在湖水中,也可能是在他逃跑的路上,无论如何,他手中已经没有了保命的最后武器!
沈默紧咬下唇,找不到最后一朵铁花,便紧张的一手握住了腰间豪素,用力到指尖泛白。
蜷缩的姿势并不好受,他小心翼翼的动了动,手掌按到一处东西,指尖摩挲间是纸张的触感,他拿起来借着袖间露出的一点夜明珠的亮光看去,确实是一张写了字的纸。
轻轻打开,纸上娟秀的字体便显露了出来,纸上字迹陈旧,因为沈默一身湿衣压在上面许久,此时字迹已经糊了半片,只几句话还能够看清。
“妾生自启明八十三年亥时三刻,自小仰慕帝君,于及笄之年嫁于帝君,……”
沈默只读到这里,便听到外殿传来“吱呀”一声,是殿门被推开了!
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沈默立刻用袖子将夜明珠遮掩好,去了最后一丝光明,蜷缩在这里,屏住呼吸关注着外室的动静。
它似乎是在外室徘徊,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在小门前面打转,片刻,小门也被推开了。
它进来了!
沈默握紧豪素瞪大眼睛透过椅子和梳妆台的间隔看出去,那怪物爬进了小屋,慢慢在室内寻找。
它慢吞吞的从沈默眼前爬过,爬向了另一边,似乎是没有找到人,又从小门出去了。
沈默悄悄呼出一口气,低头侧了侧身,想等片刻没有响动再出去,却没想到一低头,便看到一片破碎的衣袍。
他呼吸瞬间停住,猛地抬头看去,那一双诡异的瞳仁正对着它弯了弯,似乎在说:“抓到你了。”
它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了!
不,它早知道沈默在这里,不过是一直在捉弄他罢了!
身前的椅子被它一把掀飞碎在一旁,它大张开嘴,为即将到来的美餐而兴奋。
生死危机之间,沈默握紧豪素,慌不择路的运算起了推演之术!
同一时刻,一声尖叫自那怪物口中传出,它飞速后退,四肢紧贴墙角,死死盯着突然出现在它身后并一剑刺穿它肩胛骨的男人。
此时那怪物后退,便露出了它身后一甩剑尖血迹,面若冰霜的男人,正是匆匆赶到的凛暮!
凛暮一双黑眸中仿佛孕育了千年寒冰,正待对那怪物赶尽杀绝,却没想到眼前蜷缩的少年眼中星光大盛,随即便晕了过去。
凛暮一惊立刻伸手蹲身接过软倒的沈默,而身后的怪物也趁机撞破窗户逃了出去。
凛暮抱紧怀中一身湿透冰凉的沈默,看着沈默一张脸惨白,牙齿紧咬下唇,眉头皱起,似乎十分不适,而他手中豪素却微微闪过一阵莹润白光,随即黯淡下去。
沈默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胡乱用起了豪素推演,可推演占筮之术到底不是万能,并无任何自保、打斗的能力,便是在沈默胡乱运起时,自动择了沈默最后印象里的生辰八字入神而去。
而沈默在怪物到来之前,最后看到的,便是那一张墨迹晕染的纸张上所写的几句话。
“妾生自启明八十三年亥时三刻,自小仰慕帝君,于及笄之年嫁于帝君,……”
沈默再睁开眼,眼前一片光亮,看到的是一手拄着手杖,一手执剑,繁复皇袍加身的帝君。
他正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沈默。
沈默一怔,看到帝君正缓慢的向前走来。
他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厚重的气势,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沈默,黑眸里是沈默不曾见过的仇恨,刻骨的仇恨和抑制不住的疯狂。
沈默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忍不住的颤抖,随着帝君的前进而不断的后退,直到撞到墙壁退无可退,可帝君还在一步步的靠近。
明明缺了一条腿,明明拄着手杖,可每一步,却都使人压迫异常。
在两人距离不过几尺之时,帝君停了下来,随即他突然一扬手,剑光闪过,沈默便听到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随即而来的是左手腕处噬心的痛。
不远处掉落了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一只女人的手。
沈默忍受着断手之痛,感觉到他所在的身体跌倒在地,至此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刚刚入神了!
而这入神之人,便应当是他最后看到的那张纸上写的生辰八字所属之人,而会在前皇后的寝殿留下字迹的人,怕是皇后本人了。
此时沈默意识附着在此人身上,感受着她跌倒在地痛苦的握着失去手的腕骨,口中凄厉的叫骂:“小杂种!你杀了我便是!何苦折磨我至此!”
女人话落,便又是一道剑光闪过,她的右手也被削断了去。
疼痛加剧,她已经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
昔日高高在上、一人之下的皇后如今像条臭虫一般在地上痛苦的翻滚,手执长剑的帝君唇角微勾,似乎终于有了点满意。
女人在地上不断的挣扎打滚,剧痛已经逐渐侵蚀她的神智,她凄厉的叫嚷、胡乱的喊骂着:“你杀了我!杀了我!小杂种!你杀了我罢!”
哪怕她叫的再如何凄厉,帝君却并不为所动,他似乎很欣赏眼前的画面,剑尖的血珠一滴滴的滑落,细微的嘀嗒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似乎成了一曲最美好的乐章。
在女人痛叫渐歇之时,帝君再一次扬起了剑尖,这一次,断掉的是女人的腿。
已经逐渐意识昏沉的女人又一次尖叫起来,她的脑海里除了痛已经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因为剧痛,一张脸上涕泗横流,沾着地上的尘土,粘着凌乱的黑发,狼狈非常。
在女人已经被削的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之时,她已经失去了翻滚的力气,痛苦太过巨大,失血过多,她的生命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沈默跟着承受了断掉四肢的痛苦,此时意识也有些恍惚。
他看到帝君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黑眸里是抑制不住的嗜血和兴奋。
他就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般,细细的打量着女人血肉模糊的身体。
女人眼睛无神的睁着,生命正在逐渐从她的身体里抽离,最终,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这一生,众叛亲离、爱而不得、终生孤寡、不得好死!”
她每说一句,都用了极大的力气,到硬撑着说完最后一句,便立刻咽气了。
而她的诅咒,似乎对眼前的帝君并无任何影响,他仍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在沈默意识脱离女人的最后一刻,只看到逐渐分崩离析的世界里,背对着他拄着手杖,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的帝君,那背影透过不算强烈的阳光,显得万分孤寂。
意识彻底脱离这个女人的记忆,沈默再一次睁开眼睛,便看到凛暮隐忍担忧的双眼,那一双桃花目里的深情快要满溢出来,却仍旧堪堪的克制着。
沈默不一定看得懂那饱含的深情,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他喜欢被凛暮这么看着,非常、非常喜欢。
凛暮一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此时看到沈默睁开眼,立刻凑近他,轻声问道:“怎么样?”
沈默眯了眯眼睛,动了动手指后又踢了踢腿,那被削断四肢的痛楚太过真实,此时在感受到了四肢健在,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他看着凛暮的眼睛,用小指挠了挠凛暮的手心,小声说道:“凛暮,我疼。”
凛暮立刻更紧的握了握沈默的手,最后干脆坐在床榻上将沈默半搂进了怀里。
“哪疼?”
沈默靠在凛暮怀里,脸颊轻轻蹭了蹭凛暮的胸膛,“手疼,很疼很疼。”
凛暮揉了揉沈默的双手,这双手洁白莹润、指尖细腻,并没有任何伤口。
“还疼吗?”
沈默点头,“疼。”
凛暮叹口气,握着沈默的手凑到唇边,轻轻贴在了唇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还疼吗?”
沈默看着凛暮爱怜的轻吻着他的手,那仿佛被刻进了脑海里断手断脚的疼痛都渐渐消散了。
“你在就不疼了。”
刚刚体会到各种情感不久的沈默,还学不会拐弯抹角,他的一切都是直白的,透彻的,却也是火热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凛暮更紧的揽着沈默,这相拥的温暖对他来说如同饮鸩止渴般,上瘾却又不肯放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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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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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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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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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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