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自己的毛躁性子,平日里我可都不敢戴着这翠绿的玉镯,但这回跟着子杰回来c市,务必是要见到公婆公公的,所以临走前我又跑回去把镯子给带上了,刚才来的时候悄悄戴进了手腕。
“那镯子你还戴着?”
微微一怔,眼前是一双金色的靴子,抬起头就见小婶婶逆着阳光低头,注目在我手腕处。我笑着起身唤“小婶婶。”刚人太多,一时也没得空与她交流。
突见她凑近我,唇角的弧度有些诡异,随后在我耳边轻语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大厅,我则呆愣在原地,垂眸凝看着那抹碧绿色。好一会,牵动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小婶婶还真是不待见我,以前还会因为小叔叔在场而压抑隐忍着,现如今许家起势,再无需看我苏家脸面,所以对我也毫不顾忌了吧。
刚她在我耳边说你戴的那个镯子是我从旧市场上随便买来的赝品。
我抬起手腕对着阳光照了照,是赝品吗?对玉没研究,看不出来。那如果是赝品倒也无需紧张怕打碎了,就这么戴着吧。只可惜了我还以为此举能拍拍婆婆马屁呢,反倒是提供了笑料,倒也未尝不是一乐,挺好的。
子杰忙完过来喊我,说是要去酒店那边了,我笑着迎上去。
到了婚宴处,发觉宾客并不多,都是些刚才在老宅那边的长辈们。小婶婶陪着婆婆坐到了长辈席,子杰拉我坐进了一群年轻人中间,我暗暗松了口气。♀今天的余浅姑娘好漂亮,一袭长白的婚纱把她的玲珑婉约勾勒到极致,至于站她旁边的新郎官许子扬就不用说了,英俊帅气又丰神俊朗的,郎才女貌说得就是他们。
我悄悄注目身旁的子杰,他的脸上始终都面带微笑,眼角和眉梢都上扬着。敬酒敬到我们这桌时,子杰的那句若若,祝你幸福。藏不尽的温柔眷意,听得我心头发酸,微微移开了视线,我怕看着这样幸福的余浅姑娘,会心生妒忌。
老实说,真的很羡慕她。尽管她蹉跎了很多岁月,甚至在生下了女儿好长时间后才与许子扬获得圆满,但至少她此刻挂在嘴角的笑容是幸福的,此刻的婚姻没有任何杂质在。
子杰忽然来了劲,拉着余浅姑娘灌酒,还不准旁边的许子扬帮忙,说是要偿当年她欠下的酒债。旁人都是抿唇而笑,哄闹着,嬉笑着,唯独我如一个外人般格格不入,因为他们那曾经共同参与的世界,我不曾来到,只能退开些位置,站在一旁看着他杯酒尽欢。
等到席散时,余浅姑娘已是醉眼朦胧,歪倒在许子扬身上。这边子杰也脸颊微红,似有半熏,等回到老宅后,他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原来,他也醉了。在旁边佣人的帮忙下,把他搀进了卧室,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和脚,就给他盖上了被子,退出了卧室。
他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起来,因为明天要在老宅还要办个家宴,所以今晚就住这边了。我倒是希望能够再回酒店住,轻松自在,可这是他的家,这个要求我开不了口。晚饭过后,婆婆要留子杰在楼下谈话,朝我飘过一眼,又飘了一眼,反应慢了半拍才顿悟过来,连忙声称困了先回房。
这眼神使的,委实是高人啊。
母子俩这场谈话很长,长到我真困了窝进被窝,也没见他进来。至于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就不得而知了,只觉夜半身后暖热之极,像被什么贴紧了似的。
第二天,家宴。新婚夫妇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我在院子里数草数到快头发白了。席到中途时我想起小白今儿还没喂狗粮,赶紧跑楼上拿了食料去院子里,起身时从门堂处往内看,纷繁热闹有说有笑,多协调和满的一幕,我就不进去掺合了吧。
就地坐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把小白抱在了怀里,还是它自在,没那些个烦恼事,该吃时吃,该睡时睡。这时候,也就它陪着我了,若是在这里能开个小灶,倒也不错。我美美地想着,一张小桌子放这,我趴桌上吃,小白在脚边啃,也挺协调的。
“苏敏,怎么不进去吃呢?”婉柔的声音来自身后,余浅姑娘!我僵了下转身,刚准备牵出笑容,却觉怀中的小白窜动起来,它似要跳出我怀下地,嘴里还发着呜呜急切的声音。
而那头传来惊唤“小白?”
我怔了下,她也知道小白的名字?手上一痛,竟是小白狠狠咬了我的虎口,留下了极深的牙印,松手霎那,白色的身影飞扑向了余浅。不过是秒瞬间的工夫,原本还在我怀里的小白,已经扑进了她怀中,仰着脖子呜呜直叫。依平时的经验,它这是兴奋与激动的表现。
原来,她们认识!
我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只傻愣愣地看着对面一人一狗亲腻着,脑中扑闪过一些画面,快得让人抓不住,但仿佛有什么呼之欲出。新郎官许子扬从屋内出来,余浅姑娘转首问他“小白怎么会在这里呢?我不是送到惠芬那边去了嘛,快说,这是不是你特意安排给我的惊喜?”
许子扬低目扫了眼小白,勾唇笑了下道“这小东西我给子杰养了,他倒是把它也给带回来了,这个惊喜可不是我给你的。不过,你要准备怀孕,一一又还小,还是少接触小白为妙,等生完了再把它接回来吧。”
“啊?给子杰养了?怎么没人告诉我的呢?”余浅转目看向我,笑得十分柔和“小白在你们那边没添什么麻烦吧,对了,刚才好像看到它下地时咬了你一口,有没有怎样?”
我缩了缩手,牵强着笑道“没事,就是轻轻嗑了一下,它跟我闹惯了。”到了这时,我还听不明白就成傻子了,难怪当初小白见许子扬第一面时就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后来无意中走到余浅姑娘那幢公寓楼下时,它也是特别的情绪激动,然后加上眼前的这一幕,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指证一个事实。
原来,不是小白和她认识,而是小白根本就是她的狗。所以在见到她时,情绪激动到不惜咬我一口,也要下地奔寻主人。
许子扬又发话了“把小白放下吧,我们俩今天是主角,不能离席太久的。”余浅姑娘闻言点点头,却是走到我跟前把小白递了过来,“还是要拜托你和子杰再照料下小白,家里闺女还太小,不太适合养它,等过阵子再找你们领回来。”
我默然接过,麻木地轻点了点头。可小白到我怀中时,犹不乐意,伸长了脖子想到她那边去,我手上使了力才控住它身体。她摸了摸小白的头,又对我道“你把小白放下也快进来吃吧,后头还有节目呢。”
待两人身影迈入厅内后,院子又恢复觥筹交错下独有的宁静。我僵立凝目看里头的热闹,刚才觉得自己与之是格格不入,现在觉得我就是个外人。莫名的脚步移动,往大门的方向而走,我想安静一下,去外面走走喘喘气。
小白似带着蛮狠想要留下,想要去追寻主人,可我执拗地抱紧了它,仿佛抱紧它就能抱住幸福。迈出了大门,随意往一个方向走,脑中纷杂闪过一个又一个与小白有关的画面。
第一次它进家门时,子杰对它的细心呵护状;它生病时,子杰焦急与恼怒,那一夜,他甚至亲自看护;后来无数次的点点滴滴,都可看出子杰对小白的疼爱有加,几曾我都羡慕它的地位赶超了我。原来它不是赶超我,而是从来就比我要高,因为,它是余浅的小白。
不知道是因我太专注回想那些过往,还是没留神脚下,当一个磕绊往前栽倒时,我只来得及松开手,不让小白被压在身下,而我重重磕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声脆响,来自手腕,那个赝品玉镯,碎了。
与此同时,小白撒腿而跑,跑的方向与位置正是老宅那处,我扭着脖子看它小身影跳腾得欢跃,龇牙笑了笑,算了,到底不是自己的阿土,到底是人家的小白,又怎能苛求它不忠呢。而且此举恰恰印证了它的忠贞,只是它把所有的忠贞给了原主人,至于我,不过是它一个临时的玩伴。
当初就说不再养狗了,因为太伤感情。阿土之后,我又一次将心扑在了小白身上,然后被狠狠伤到,这就是我不吸取教训的下场。虎口处的牙印很深,有些像当年陆向左咬我的那口,钻心的疼!扑腾着从地上爬起来时想会不会因为这一口得狂犬症?
就地而坐在了路边的台阶上,膝盖处火辣辣的,应该是蹭破了皮,手掌上也有几条血痕,但没什么大碍,这点疼我还能忍不下啊。凝眸在地面那片碎裂了的碧绿上,赝品,如此可好。
仿佛我的婚姻就像是它,从虚妄开头,然后揭开一层层的面纱,透露出本质,然后慢慢出现裂痕,到现在裂痕有崩裂的趋势。不由想,子杰带我来c市,带我参加许子扬和余浅姑娘的婚礼,究竟是存了什么念头?
是对过往的最后缅怀?还是要我再次看清事实的本质?
至少,小白是他给余浅姑娘的惊喜吧。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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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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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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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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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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