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前任已死>18.仙山
  次日清晨。

  五百里外。雾雪山。

  山谷有三两房屋。

  其中一间屋子里放着两个石柱,两根捆仙锁分别捆了两个人在上面,正是孟梁和云情。

  云情尚有几分意识,孟梁先受仙居镜反噬,后与易旬拼招受伤,此刻已快油尽灯枯,只剩一口气吊着。

  杨意上前为孟梁输送了些许灵力,再喂他服下一口药,让他恢复些许气力。

  孟梁心里好受了许多,当即还是颇为感激地看了杨意一眼。

  他不知道杨意是谁,但看他行为举止都像谪仙一般,当不会对自己不利。

  孟梁没想到,下一瞬,杨意抬手凭空凝出三根冰锥,直刺向他的膻中、鸠尾、巨阙三大穴位。

  孟梁痛得全身冒冷汗,可因为杨意事先给他输送灵力的原因,他身体却又还撑得住。

  他现在是求死都不能。

  “师尊!”云情唤了他一声,霍然站起身,捆仙锁立刻收紧,将他拖回石柱上,云情口吐一口鲜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意看向孟梁,目光比那些冰锥还要冷。“痛么?这点痛,不及他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

  “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孟梁声音嘶哑。

  杨意目光愈发冰冷。“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仙居镜从何而来。第二、你如何知道操控它的办法。第三、五十年前,杀祝星宇、盗仙居镜,迫害易旬一事,你有没有参与?如果没有参与,你对那件事的内情,知晓几分?”

  孟梁立刻道:“我不会告诉你!我凭什么告诉你?”

  一旁,云情苍白着脸,也死死咬住下唇,倒是对师父忠心得很,打定主意不吐露半个字。

  杨意神情未变,手指微动,又一根冰锥刺入他的肩头。

  孟梁疼得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杨意再道:“你当看得出来,我已修得仙体。我不想让你死,你一定死不了。但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后面受的苦,要比此刻更甚百倍千倍。”

  顿了顿,杨意拂了一下衣袖,再道:“我会出门一趟。大约五日后回来。这三个问题你不必急着回答,你有五天的时间考虑。”

  说完这话,杨意漠然转身,抬手为整座房屋刻下仙界封印,再走出房门。

  房门外站着曾柔,看上去她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自然也把里面的话都听到了。

  杨意往身后望一眼,带着曾柔走远。“抱歉,久等了。”

  “无妨。”曾柔摇摇头,看着杨意问,“云情当时那声音,传遍了整个洞庭,我也听到了。海棠就是易旬,而你……是他的师兄?当年他……”

  “当年的事,绝非他所为。”杨意立刻道。

  他向来温润有礼,曾柔是第一次见他打断旁人的话。

  看来,他十分相信易旬,也把他的清白看得很重要。

  曾柔看向他。“所以,你做这一切,是想查清当年的事,为他报仇?”

  “嗯。”杨意点头,看向曾柔,“对了,可有收到他的回音?”

  便是昨日救走曾柔后,杨意立刻让曾柔通过传声灵蝶询问海棠的安危。

  当时陆香尘出现救走了易旬,杨意判断,他应当不会害易旬。

  但杨意毕竟不了解陆香尘,怕他因易旬没完成任务而责怪他,以防万一,还是快速对陆香尘用了传音入密:“海棠并未失手,我只是暂借孟梁一用,姑且留他几日性命。等孟梁没用了,我会代无极阁杀了他。莫伤害海棠,否则我不会放过无极阁。”

  其后,杨意没有易旬现在的传声密令,只得拖曾柔代为询问易旬的下落。

  当下,曾柔便回答:“海棠回了句‘无事’,当无大碍。”

  “那便好。”杨意道。

  “嗯。”曾柔犹豫了一下,又问,“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万一孟梁怎么都不说怎么办?”

  “无妨,我已有计划。”杨意道。

  曾柔再问:“你为何不回青穹解决此事呢?那不是更简单一些么?”

  杨意摇头。“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当今天下,各大门派,青穹也好、感恩寺也好,不是单纯的修仙门派,还负责帮朝中培养士兵。譬如宫中禁军,各个须得在青穹至少修行三年才能上岗。当年死的是祝星宇,前朝四皇子,贵妃的儿子,牵扯太多。青穹里各方势力交错,短时间内难以查到门道。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年。现在从孟梁身上下手,倒是最简单直接的。”

  杨意说完这话,曾柔朝他看去,认真打量了一下。

  杨意站在竹屋前,身后是巍巍高山、皑皑白雪。

  天地一片宁静,他一身青衫,如水墨画卷。

  此时的他没有戴面具,五官清俊自不多说,那双眼的眼神清清淡淡,生动细腻,却又似乎背负了太多。

  其实曾柔挺想问,看这样子,他是十分关心海棠的。但为何五十年前,易旬被处死时,他没出现呢?他是有什么难处么?

  曾柔倒是想问这个问题,不过,杨意虽然看上去耐性十足,自己太过刨根问底,终究显得太市井八卦,不懂礼数。

  曾柔张了张嘴,正犹豫着,突然见到杨意胳膊处的衣衫竟一片血红。

  “你……你没事儿吧……”曾柔大惊,指向他的胳膊。

  杨意垂眸看见,立刻抬手用术法把衣衫弄干净了。“没什么。不是我的血。”

  曾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没记错的话,他走出来,自己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胳膊那处好像是没有血的。

  再譬如,他此刻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雪地一片白、加上阳光过烈的关系,杨意颈上肌肤一片通红,细看去还有细小的斑点,密密麻麻的,好似蛛网一般。

  ——是他的皮肤太敏感的缘故么?

  杨意倒是一脸不在意,反而问曾柔:“还有什么想问的?”

  曾柔垂了垂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言:“没什么。先生好似真的是神仙。我之前误会李玄为人,以为你们死一丘之貉,委实小人之心了。再来……每次看到先生,总觉得自惭形秽。”

  说到这里,似乎是回想起了种种不堪的经历,曾柔的眼神有片刻的黯淡。

  杨意看着她,目光认真,有着淡淡的怜悯。“莫要这般说自己。人不管遇到什么,自己要看得起自己。没什么过不去的。”

  “多谢。”曾柔笑了,再说:“你说说完这话,倒是跟海棠说的一样。人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他也这般宽慰过我,说是他师兄告诉过他的话。总之……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杨意听到这句话后,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柔和。

  曾柔无意窥见,有种阳光总算照化了千堆雪的感觉。

  杨意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随后戴上面具。

  最后他凭空凝出一把灵剑,让曾柔稳稳站好,再凌空而起,手御灵剑,带着她往无极阁而去。

  去无极阁的路上,杨意站在灵剑上,趁曾柔观赏风景的当头,掀开衣袖,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果然又开始龟裂,有鲜血自里面源源不断流出来。

  杨意浅浅蹙眉,从修炼虚境里拿出一瓶药,往手腕上抹去,让皮肤暂且得以恢复。

  他到底是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海上有仙山,名曰蓬莱。

  便是在三个月前,杨意还在蓬莱仙岛上跪着。

  他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皮肤寸寸龟裂,如蛛网一般的血色遍布全身。

  他哪里像是一个成仙的人,倒像是一个丑陋的怪物。

  一位仙家站在他面前,道:“天关难闯。这一关,你竟只花了五十年便通过。甚好甚好。”

  杨意跪在地面。“也请你答应我的要求。让我去人间一趟。”

  仙家道:“这么久过去了,你怎知你记挂的人还活着?再说,你现在这模样,非人非鬼,非仙非怪,他还认得你吗?”

  杨意道:“这你不用管。我自会想办法。”

  他浴血闯天关,为的不过是去人间,见易旬一面。

  -

  前一夜。苍山云海深处,无极阁,海棠苑。

  庭院内,亭台楼阁掩映下,正逢海棠花红。

  庭院东南角有一方温泉,温泉是露天的,旁边岸上是一片海棠林,正迎风落下纷纷红雨,和着月色,地上水中,一片清辉绯红交错。

  打乱这里和平景象的是两个人影。

  ——陆香尘扛着半昏迷状态的易旬飞入庭院,不甚温柔地一把将他扔进温泉之中。

  易旬进入水中,背靠着岸,整个人都在抖。

  纵然泡在温泉之中,他依然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是透骨的,每一个毛孔都如扎进了冰刺,让他寸寸筋脉又冷又痛,仿佛骨头和血肉都将冻成冰、再一块块皲裂碎去。

  很快,柳碗儿赶过来,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放有解毒丹药的瓷瓶,看了看易旬的症状,有些心惊肉跳。

  呼出一口气,柳碗儿看向陆香尘。“他怎么会这样?”

  陆香尘负手,挑眉看向柳碗儿。“啧,你这丫头越来越没礼数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灵力,连夜将他从几百里外的地方带过来,怎不问一句我辛不辛苦,张口就问他?谁养的你?”

  柳碗儿硬着头皮,到底像哄小孩儿一样向陆香尘行了个礼。“是,拜见阁主。阁主辛苦了?”

  陆香尘瞧她一眼,笑了。“罢了。强行解封,引发花蛊发作,这苦啊,是他自己选的。”

  说到这里,陆香尘结果她手里的酒壶,再来到易旬身后。

  易旬此刻已脱去上衣,半个身子露着,趴在了温泉岸边的石头上。

  陆香尘来到他身后,他背后那朵花还在张牙舞爪。

  陆香尘一手握住他背上的花,将酒壶里的酒倒进去一半,这花像是馋酒,几下把酒全部喝下去,紧接着像是醉了,左右晃动了一下,总算安静下来不动了,乖乖趴在易旬的左肩上。

  陆香尘再抬手,凝出几根针,刺入易旬脊背上花茎的位置。疼痛顿时加剧,易旬躬身、咬唇,甚至把嘴唇咬出了鲜血。

  柳碗儿紧接着把药递过来,易旬接过,服下喝了,陆香尘再把剩下的半壶酒给他。

  易旬仰头,把半壶酒喝下去。

  他喝得有些急,酒水顺着他来不及闭合的唇流下,打湿下颌和脖颈,在此刻月色水光的氤氲渲染下,让他显得放浪不已。

  再这般过了一会儿,他背上海棠花的血色总算褪去,和着周遭的花茎枝蔓一起长回普通纹身的样子。

  易旬呼一口气,身体往下一滑,将自己整个人泡进温泉中。

  陆香尘单边眉毛挑了一下,“别顾着自己享受。允许你再泡一会儿。一炷香后,来正厅,有事情跟你说。另外——”

  陆香尘看向柳碗儿。“做点梅花糕来,我昨天糖吃多了,今天的少放五成糖,多蒸一会儿,要软一点的那种。”

  “是。知道了。”柳碗儿叹口气,转身离去。

  -

  易旬大概磨叽了三炷香的时间,才从温泉里出来。

  他来到海棠苑正厅时,恰逢柳碗儿端着糕点清茶过来。

  正厅里,陆香尘坐在桌案旁,一只手撑在下巴上,长头发披散下来落在地上,整个人身披大红色长袍,慵懒得像只猫,还是很傲娇的那种。

  他掀起眼皮,懒懒地看向柳碗儿和易旬,明显对他们的慢动作有所不满。

  易旬走上前,坐在陆香尘对面。

  柳碗儿上前,把茶点一一摆好,也坐了下来。

  陆香尘睨她一眼。“谁让你坐了?男人们说话,姑娘家走开。”

  柳碗儿皱着眉,总算没忍住瞪了陆香尘一眼,起身气呼呼地走了。

  陆香尘看一眼她的背影,冷笑一声。“哟,脾气越来越大了,哪天嫁不出去,你要赖在我无极阁一辈子?”

  柳碗儿没理他,关门走人。

  陆香尘翻了个大白眼,兀自倒上一杯茶,眉目深沉。“我还是对你们太好了,一个二个跟我蹬鼻子上脸!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大了?”

  易旬笑着补了一刀:“仆随主罢了。”

  “呵——”陆香尘拍桌子,不干了,“你这意思是说,我脾气不好?我养着你们一大帮子,我……”

  “阁主,吃梅花糕,趁热。”易旬赶紧给他夹了一块糕点,免得惹他继续撒泼。

  好在陆香尘的闹腾也向来见好就收。他咬一口梅花糕,慢慢喝一口清茶,看向易旬的目光突然静得可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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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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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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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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