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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尚东海的电话,林安然在办公室沙发椅里蒙头大睡。昨晚忙到大半夜,一大早又被说情的电话吵醒,困意重重。可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安稳,余嘉雯的事情像一道萦绕在心头又挥之不去的烟雾。
烙煎饼一样翻了半天,林安然放弃了继续睡觉的念头,翻身起来给王勇打了个电话,将自己想借钱帮帮余嘉雯的想法说了一次。
电话那头的王勇听了呵呵直笑,说:“看不出你还这么多情。”
林安然说:“只是觉得这女孩子还挺不错的,为了这点点事就走了歪道,真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王勇口气忽然正经了许多,说:“安然,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可惜的事情也多了去了,你帮不过来的。一万块是小事,我可以给你都没问题,问题在于,余嘉雯和你萍水相逢,你犯得着去帮她吗?”
余嘉雯和自己只是几面之缘,王勇说的也很有道理,为什么要帮她?虽然一万块对于林安然来说,不算大数目,现在自己管着外勤室,有提成和分成,每月补贴多达三四千,光这次查百乐门,提成算起来也不在少数。可是舀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去帮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余嘉雯,图什么?
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可是又放不下余嘉雯。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讲究的是眼缘,林安然觉得自己和余嘉雯很合眼缘,倒不是垂涎她的美色或者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应该有更好的出路,而不是靠出卖色相去解决自己家里的问题。
这种思维和想法,多少有点像发现一个名贵漂亮的水晶杯子,想着应该用来装美味糖果,却发现被人舀来当痰盂用,怎么看怎么觉得浪费,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惜,非得横插一杆子去管管不可。
思虑再三,还是和王勇说:“我也说不清,反正不帮帮她好像过不了自己这关。”
王勇说:“可以,你什么时候要?”
林安然说:“这样吧,东海约我吃饭,我让余嘉雯也出来,到时候你直接把钱借给她,让她承你的情,我就不掠人之美了。”
王勇又哈哈笑,说:“那好,我最喜欢漂亮的女人承我的情。”
放下电话,林安然又拨通余嘉雯留下的电话号码。果然是学校里的小店电话,等了半天才把余嘉雯喊来。
林安然说:“你晚上六点有没有空?和我吃个饭怎样?”
余嘉雯霎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林安然。吃饭?他是要自己请吃饭感谢他还是有别的企图?
漂亮的女孩子与生俱来麻烦就多,成长过程中不知遇过多少登徒子的骚扰,所以警惕性往往很高。
听出她的犹豫,林安然忙解释:“你别多想,我让朋友借钱给你,你当面取,顺便谢谢别人。”
余嘉雯听说林安然让朋友借钱给自己,想到父亲的病这下有了着落,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个劲舀着话筒直说谢谢。
林安然要听的自然不是简单谢谢两个字,只是叮嘱:“帮你是为了你不再去那种地方。钱,以后你工作慢慢还给我朋友,但是别再为钱做傻事就对了。”
挂断电话,余嘉雯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最近为了父亲的病情,她没一天不是在纠结和矛盾中渡过。到百乐门兼职,对于她这种涉世未深又相对单纯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每天都在自尊和现实中左右为难。一万块,对于很多有钱人来说,一晚的消费不过如此,在百乐门兼职这几天她也见识了不少一掷千金的客人,可是对于她来说,这笔钱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约好了余嘉雯,林安然终于轻松下来,感觉事情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睡意再次袭来,倒在沙发上,他马上鼾声大作。
没睡一阵,电话又响了起来。
被吵醒的林安然心里暗骂着,抄过话筒,瓮声瓮气问:“综治办,请问什么事?”
来电的却是安秋岚,说:“小林,还在办公室?辛苦啦!”
见是书记,林安然顿时精神过来,说:“你好安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安秋岚说:“你现在去各个关人的派出所,把手续办了,人都放了。”
林安然奇道:“不罚款了吗?”
安秋岚答道:“没事,百乐门夜总会这边统一缴纳了,你只管放人就是。另外,这个礼拜李书记有个安排,到时候让我们集体去鲤鱼门吃顿饭。”
林安然应着是,心里估计是林水森已经和李亚文达成了协议,百乐门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翻身起来,穿上外套开上摩托,一个个派出所将剩下的人都签字放行。
有偿陪侍的基本上都交了三百元走人了,剩下的都是百乐门三楼抓到的那些混合双打选手,这些是筹码,不是交钱就能放人的,如果林水森不是和临海区达成妥协,林安然估计这里面大部分人会被加重处罚,送去劳教之类。
办妥所有手续,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睡意被这么一折腾,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开车回了家,林安然好好洗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母亲梁少琴坐在沙发上,一个个台换着节目看,见他就说:“昨晚卓彤打了好几次电话来找你,你都不在,你看看是不是回个电话给别人?”
林安然说:“咱们家好像没开通国际长途吧?”想想卓彤找自己不知道有没有事,最近一直在忙,和卓彤的联系少了许多,心里不禁有些惦念,不知道那个丫头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梁少琴见儿子坐在电话机旁发愣,说:“你有空就去邮电局开通一下国际长途好了,小彤这女孩子不错,妈妈挺满意的,你现在工作了,有收入,该花费的就花费一下,该打的电话还是要打。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孤苦伶仃的,有事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
林安然笑着安慰母亲:“妈你放心,她家肯定经常打电话过去,估计还经常托人带东西给她呢,你还怕她没人说话?”
梁少琴瞪了儿子一眼,伸出手在林安然前额轻轻戳了一下,说:“家人和男朋友能一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咧咧什么都不上心?妈妈可是过来人,感情要经营的,太久没联系,关系很容易淡下来。”
林安然不吭声,半闭着眼睛陷在沙发里,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梁少琴又叮嘱:“最近听说你们综治办挺忙的,儿子啊,不是做妈妈的多事,你工作上的事情妈妈不该插手,可是咱们区里情况很复杂,你小心别牵扯到他们的斗争里去。团结才会出干部,他们这么斗,早晚得出问题。你可别自己湿了鞋子,将来有事成蘀罪羊就不好了。”
林安然知道梁少琴指的是什么,不过他不愿意母亲担心,笑着安慰道:“妈,你放心,我只是一个小兵,什么牵涉也牵涉不到我。你不是不喜欢人事斗争那一套吗?怎么今天说得头头是道的?妈,听你说的,我都以为你对斗争这一套颇有心得咧。”
梁少琴又伸出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妈妈在机关里也那么多年了,每一次领导变动,都牵扯了一大批干部的起落,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所以妈妈才选择到人大这种部门去工作,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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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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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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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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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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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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