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里,悠闲地磕着瓜子。虽然我不在卧室,但是里面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翟硕正吆喝那两个胡子一大把的郎中给苍定远看病呢!
“赛华佗,说来你也是咱们绺客帮会的老朋友了,当年我下川西被毒物咬成重伤,都是你出手救得,今天我大哥的事,可都交给你了!要是能将我大哥就过来,我绺客帮会上下都感激不尽。”
那干巴老头倒是还有些谦虚,小声道:“医者仁心,小老儿一定竭尽全力。”
不过,以我来看,这两个人恐怕都难堪当大任。
自古以来,中医有七大派系。即:伤寒派、千金派、局方派、温补派、攻邪派、温病派、汇通派。
刚才我曾经注视过这两个老头,这个叫做赛华佗的手上戴着一串白骨珠子,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驼骨串。传说攻邪派祖师金代名医张子和曾经用驼骨救治过完颜亮,从此一派发扬光大。此派的医者,一般都擅长治疗各种邪症,所以曾经帮助翟硕解毒这应该不是编造的!不过,攻邪派不注重内经,道门较偏,所以我怀疑这老头连苍定远是什么问题都看不出来。
稍臾片刻,果然,老头毫无底气地开口道:“回翟二爷,苍当家这是邪气入骨,恐怕没有救治法子了。”
“废物!”翟硕怒喝一声,大叫道:“小仲景,你来!你可是咱们燕东最有名的中医了。”
所谓“小仲景”,自然是取自汉代名医张仲景之意,并不是他年岁小,意思是比张仲景略差而已的意思!不用说,这老头就是伤寒派的了。
张仲景是一代神医咱们自然不用多说,他有两个千古奇方大家都知道,一个是六味地黄丸,一个是金匮肾气丸,两千多年来为广大男同胞送出了福音,让无数男同志在冲锋的路上硬了起来!
不过,伤寒派注重药剂和理论,过于受条条框框束缚,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还行,一碰见棘手的恶疾就无处下手了。
果不其然,等了好一会,这个小仲景开口道:“翟二爷,我倒是有个还魂的方子,吃了或许能让苍当家多挺几日,不过,苍当家现在不能开口吞咽,恐怕无法吞食……”
“那你还说个屁!”翟硕咆哮一声,怒吼道:“都是废物,都是废物!道婆子,你说,阴阳术上还有什么法子?”
那神婆战战兢兢道:“回二爷,我该做的都做了,这冲喜没冲完,恐怕来不及了……”
我心道,去你妈的吧,冲喜,要是冲喜管用,娶了四万个媳妇的后赵皇帝石虎岂不是可以活四万岁?
不过,气愤之余,最令我心疼的是苍颜幽咽的哭声!她的这种情绪我感同身受,一个最重要的亲人即将离世,就像是忽然天黑下来迷路的孩子。
“晓颜啊,别难过了,这不是还有翟叔叔和小天呢吗?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况且生老病死都是自然现象,你爸爸也不愿意看你这么难过不是?”翟硕语重心长地对苍颜安慰道!
谁都知道,这种话其实就是说给活人听得,谁能体会到父亲离世女儿心中的痛苦啊?
众人正唏嘘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沉重的咳嗽声!
苍颜惊喜地叫道:“爸爸,你醒了?”
我心中一紧,看了看时间,果然已经是四更天了,这是勾魂要开始了!换句话说,苍定远危在旦夕,这是回光返照了!
“晓……晓颜!”苍定远声音嘶哑,有些癫狂,大声吼道:“我看到你妈妈了,你妈妈在召唤我走呢……晓颜,你看见?妈妈在朝我笑呢!”
众人默不作声,谁都明白,油尽灯枯,苍定远这个燕东的老炮这就是最后的一缕残阳了。
苍颜哭的撕心裂肺,心疼得我恨不得马上冲进去。
可是我知道,这时候进去,我的话也不一定有人听得见去。要不灭一灭翟家的气势,恐怕没人瞧得起我这个毛头小子。
“啊……”忽然,苍定远一声哀嚎,又昏过去了。
此时外面一阵喧闹,万立川领着自己的人进来了,他们还拎着几个在外面身穿孝服烧纸的人。
万立川脸色铁青,气势汹汹,一进门就大声吼道:“道婆子呢?把那老神婆给我揪过来!”
翟硕有些不高兴,大声喝道:“老三,你瞎吼什么?大哥都这样了,你不在这守着,刚才跑哪去了?”
万立川冷哼一声,怒道:“二哥,这道婆子是你找来的人吧?”
翟硕一愣,马上道:“是我找的,怎么了?”
万立川回身将两个烧纸钱的人揪到面前,抬手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怒喝道:“老子问你们,刚才冲喜时你们烧的是什么纸?”
那两人瑟瑟答道:“是……是金纸!”
万立川又问道:“是谁让你们烧金纸的?”
两人战战兢兢看了看,一看万立川拔出了刀,马上答道:“是道婆子让烧的金纸!”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因为谁都明白,三更行鬼,烧的应该是冥纸,四更行差,才烧金纸。若是三更烧金纸,这就是阴阴差前来呢,这是故意害人呢!
翟硕脸色晦暗,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半晌,这老匹夫才吐出两个字:“当真?”
万立川冷哼一声:“那还有假?怎么?你觉得我会嫁祸这个老婆子?”
翟硕爆喝一声:“道婆子,当真如此?”
那道婆子早就吓得软成了一滩泥,堆在地上屎尿一起出了。
“翟……翟二爷,我……我是你的人啊,我错了,你……”
明白一点事的人都看的出,翟硕表面上假装很在意苍定远的生死,背地里恨不得苍定远马上死了!一个小小的道婆子肯定敢如此悖逆,所以,她得到的指令一定是翟硕安排的!
“老东西,去死吧!”翟硕不等道婆子说完,飞起一脚,直接将贼老太踢出了卧室,落在了我面前。老太婆一口气没倒过来,过去了。马上跑过来两个绺子,将人抬下去了,估摸着随便找个荒郊野地埋了。
万立川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从牛奋那得到的消息,并不是主张什么正义来了,而是打击翟硕的气焰来了。
此刻见到翟硕灰头土脸,有些洋洋得意,大声道:“堂堂绺客帮会,十八分会,拥众上万,难道就没有一个能治病的人?”
翟硕冷声道:“我能找到的两个神医都在这了,三弟要是有本事,你另请别人?”
“二哥,你这话……”万立川不过想唱歌高调,没想到翟硕当众怼他,自然有些气愤!
此时一直没吭声的牛奋站了出来道:“按理来说,这是你们绺客家事,不过我和苍老先生私交甚笃,我觉得有必要说一句!我兄弟卜爷刚才说过,人一定会醒过来一次,怎么样?被说中了吧?那两位老先生都说没救了,可我兄弟说了他能救吗,为什么就不试试呢?”
万立川正要找自己登高的台阶,一听此言,马上道:“这位卜爷在哪呢?有请啊,这时候了还犹豫什么?”
人群一下子沉默下来,有人低声道:“刚才那小先生被翟少爷赶了出去,人家说了,要是被请回来,必须翟少爷亲自去请……”
“那就去啊!”万立川看着翟小天道:“怎么,为了你苍伯父,难道这点面子拉不下来?”
翟小天咂舌道:“万三叔,你让我出去求他?他可说了,让我给他鞠躬敬酒!我不去!我打死也不去!”
我心道,你不来?你不来行吗?老子今天这脸打定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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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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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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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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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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