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如轩家门外的胡同口徘徊近一个小时,刁青吟才算鼓足了勇气,又将衣服好好整理了一下,才努力让自己昂首阔步地往陶如轩的家中走去。
陶如轩的父亲正在打扫院子。因为没有见过,刁青吟也不敢确定,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着问道:“您是陶如轩的父亲吧?”
陶老大便随声抬起了头,用怀疑的目光在面前这我穿着入时的女人身上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道:“嗯,我是陶如轩的爸爸。你找陶如轩吗?他不在家。你要找他去他单位找吧。”
因为女人嫁给了一个那样的家庭,陶老大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表面上变化不大,说话的口气却跟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总是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好像心里憋了一个天大的喜事却不能给人说出来。
刁青吟便觉得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陶母闻声从屋里出来。陶母倒还是跟过去一样,见人总是一脸慈祥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问道:“闺女,你找如轩有什么事儿吗?”
刁青吟这才放松了有些,急忙自我介绍了一些,道:“我并不是来找陶如轩的,是陶如轩让我给你们捎个话。他这段时间去外地参加集中学习去了,而且人家在课堂上不让开手机,所以让我给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担心。”
话说的还算利索,刁青吟就松了一口气。陶母一听说是儿子的同事,便更加热情了,一边说知道了,一边要拉了刁青吟进屋。
刁青吟是不能多呆的,太过尴尬了。尽管陶如轩父母一无所知,但对刁青吟而言,心里总是个芥蒂。
从陶家出来,刁青吟终于心安了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觉得首先必须弄清楚陶如轩为什么被隔离审查,要不然就无的放矢,连找人都不知道该找谁合适。然而,她对纪委这一块的人事并不熟悉,就越发的着急了,又在县委转了一圈,却感到谁也不是那么可靠,只好又出来,便想起了张谷。
张谷是纪检书记,应该对纪委的人都熟悉,而且也可以以镇纪委的名誉询问情况。想到这里,刁青吟便拿出手机给张谷拨了过去。不想张谷压根不知道陶如轩被隔离的事情,在手机里惊讶了半天,才说一定帮忙问问。刁青吟却知道他不会这么轻易的帮忙,就故意说你回汾城吧,咱们见了面说。张谷果然就有了些推托之词,说今天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是明天吧,又要含含糊糊地问刁青吟为什么对陶如轩的事情那么上心。
刁青吟只好编排道:“大家都是同事,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尽量帮帮忙,何况陶镇长为人也很不错,帮了我很多忙,现在他有了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刁青吟这么一说,张谷就不好再说了,只好道:“应该是应该,但是咱们也是有劲使不上。”
对张谷这个人,刁青吟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跟他空口说白话是没用,便说的明白了一些道:“我也知道使不上劲,但总要尽一份力,我这里有一万元,你先拿着去打听打听,成与不成的,谁还能怪你什么。再说了,我也是心里不忍,要是能花点钱出来更好,出不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犯了事有碍着我们什么了。”
张谷的话就变了过来,却要做出一副为难的口气道:“那好吧,既然你刁镇长都发话了,那我就试着打听打听。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过去。”
刁青吟就说了自己位置,又从银行取了一万元。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张谷就来了,又说了一些为难的话。刁青吟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把钱给了张谷,便催着让去办事。
张谷走了,刁青吟的心里还是没底,便在县委门口不住地徘徊,希望能快点打听出结果,又对张谷不太放心,害怕进去随便转一圈就出来,或者打听出跟自己有关,那也是很尴尬的事情,心情不免复杂的厉害,盼张谷快点出来,又怕张谷出来的太快了。
刁青吟就这样怀着矛盾的心情,在县委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溜达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直到中午快下班,张谷才从里面出来。刁青吟急忙上前问道:“打听清楚了吗?陶镇长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张谷却只是摇头。刁青吟就更加焦急了,又问了半天,张谷才说了,又感慨道:“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当,或者干脆不要当好人。”
刁青吟知道跟她无关,心里便平稳了一些,也埋怨道:“当初关秦明让他找投资的时候,我也给他说不要多管闲事,他就是不听,结果怎么样,辛辛苦苦找来了投资,厂子现在也建起来了,他却反倒被人咬了一口。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嘛。”
两个人牢骚了半天,终究于事无补,张谷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塞给刁青吟道:“花了五千,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打听个事便花了五千,这是没道理的事情,必是被张谷吞了,刁青吟也不说什么,还要更大方一些,把五千元又塞给张谷道:“还是你拿着吧,毕竟是你的对口上级,能活动的话就活动。起码让他别在里面受了苦。”说着忍不住摸了一把眼泪。
张谷就看着刁青吟不说话,估计也猜出了七八分,却不说出来。两个人又在饭店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分手了。张谷直接回家了,刁青吟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给父亲打个电话,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如果说是一个同事,父亲必不会管,说别的又怎么说呢。
一天一夜之后,陶如轩便习惯了,也坦然了许多,柴俊田叫去问了两次话,一次是在关进来的当天晚上,一次是第二天中午,陶如轩却什么也不想跟他说,就那样耗着。
晚上,闫曌就突然出现在了陶如轩的面前。隔离审查期间是不允许外人探视的,这一点有明确的规定,陶如轩不知道闫曌怎么能进来的,惊讶之余站起来笑笑道:“我算服了你们这些生意人了,神通大的让人害怕,你怎么连这种地方都能随便进出。”
闫曌却一直是一副冷冷的面孔,看着陶如轩道:“行了,别废话了,走吧。”
陶如轩就不由愣了一下,又绕过闫曌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大开的门外竟没有人看守,就忍不住问道:“走?去哪儿?怎么回事?”
闫曌哼笑了一声道:“别问了,出去再说吧。难道你还在这种地方住上瘾了?”
陶如轩便能猜出了七八分,知道是她打通了关节,自己这才有了重获自由的机会,也不知道她走了谁的关系,想问一句,却又不是地方,便把话要问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说感谢的话显然有些多余,陶如轩便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闫曌往外走去。
出了门却碰上了柴俊田。柴俊田手里拿一份谈话记录,咧了一下嘴并没有笑出来,伸到陶如轩面前道:“陶镇长,看看没什么问题,就劳驾你签个字吧。”那样子也是甚不服气。
陶如轩便知道闫曌肯定不是走的他的关系,也不看那谈话记录,提笔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闫曌就跟柴俊田握了握手,脸上才挂上了一丝笑容,却不怎么热情道:“谢谢柴书记了。”
柴俊田急忙换上一副媚笑的面孔,腰也猫下去了二三十度道:“谢我什么,主要是陶镇长没什么问题,而且没有老这样关着的道理,即便你不来,我们也该放人了。”
闫曌也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柴俊田却要如此恭敬,看来钱这东西不仅能通神,还会让人害怕。
从廉政教育基地的出来,陶如轩还是有些奇怪,柴俊田为什么会如此害怕闫曌,就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你找了谁?”
闫曌一边开了新买的宝马车门一边道:“还能找谁。”
陶如轩心里便有些底了。闫曌必然是找了宁树斌,这就难怪柴俊田这个纪委副书记也如此害怕了。其实陶如轩还是想错了,闫曌并没有找宁树斌,而是直接去市委找的宁振全。宁树斌虽然也能让柴俊田这样的害怕,但还不至于到了恭敬的地步,对于能在宁振全那里走开的人,才会让柴俊田如此。
上了车,闫曌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投资废旧物质分拣公司的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会真是顾书记的吧?”
毕竟闫曌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陶如轩不能不说,但也不能说的太明,就含糊道:“是我一个朋友的,但是人家不想让人知道是她投的资。”
“什么朋友?”闫曌开了打了火继续问道。
“这我不能说,县纪委关了我一天一夜我都没有说,当然也不能给你说。我不能没有信誉。你是商人,应该比纪委的人容易理解。”陶如轩道。
闫曌就突然发起了火道:“你是生意人吗?你搞清楚了,你是官面上的人,官面上的人有官面上的做人标准和原则,你难道连这个都不懂吗?你要是因为这么一件破事,葬送了自己前途,你觉得合算吗?我过去还总以为你是个懂变通、走得开的人,现在看来,我算算彻底看走眼了。你就是个榆木疙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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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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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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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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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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