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娘没好气道:“你就是这样,说你有勇无谋,打仗的时候脑子动的也快,说你精打细算,在这些事情上就全然不用心,你想想,皇上回銮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信儿才送到,可见皇上并不是为了封赏你而召你入京的,咱们怎么能不小心些。”
傅山河不甚在意:“京城不是还有你弟弟?他总不能看着你吃亏吧?”
罗玉娘一愣,既而想起自己和徐广庭联合起来编的瞎话,不由汗颜,是了,自己还有把柄抓在徐广庭手里呢,此次入京是不是鸿门宴还说不清,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能连累的傅山河也跟着送死,罗玉娘的心思顿时复杂起来。
傅山河自问问心无愧,自然不理解罗玉娘的杞人忧天,两人接到了旨意就启程回京,路上罗玉娘几番犹豫,想着劝傅山河逃走,浪迹天涯去,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不能一辈子当逃犯吧。
就这么犹豫着,直到了京城她还没有下定决心。
徐广庭和陆宝菱亲自出城迎接,远远地,罗玉娘便看到一对车马,最前头站了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英俊,女的俊俏,一个披着墨青色的披风,一个披着嫩绿色的披风,在这深秋初冬时节格外好看精神。
见了罗玉娘的马车,徐广庭便远远地迎了过来。笑眯眯的叫一声姐姐,罗玉娘心中一松,还好他没有忘恩负义,面上也带了笑:“没想到你们亲自来迎。”
傅山河已经下了马,和徐广庭寒暄起来,陆宝菱也过来笑道:“这就是玉娘吧。”
徐广庭嗔道:“姐姐大你几岁,岂能直呼其名。”
罗玉娘笑道:“不妨事,我没那么多讲究,就叫我玉娘吧,这就是你媳妇吧?”
徐广庭应了。笑道:“姐姐姐夫远道而来,还请回家住下,再拜见父母。”傅山河自然说好。
陆宝菱和罗玉娘坐了一辆马车。马车上,陆宝菱悄悄道:“你放心,家中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傅将军断不会起疑。”
罗玉娘犹豫一会,道:“徐夫人和徐老爷是怎么愿意的?”
陆宝菱笑道:“既是为了广庭的前程好。又多了一个女儿,他们自然是愿意的。”又好奇的问罗玉娘:“你是怎么收服傅将军的?我瞧着他可不是好相处的。”
罗玉娘抿嘴笑道:“也就是一张黑脸吓人,心地却很好,我认识他的时候还很小呢。”又悄声道:“等有时间了,我再教你什么叫训夫之道。”
陆宝菱使劲点头,忍不住笑起来。
罗玉娘看着高大气派的武英侯府。有些惊讶,又想到刚才一条街上的端王府,道:“你们竟和端王爷做邻居。”
陆宝菱笑嘻嘻的:“端王爷是我干爹。住得近了,彼此来往也方便。”
罗玉娘点点头,这才进府。
徐广庭和大夫人说起罗玉娘的事情时,大夫人也说胡闹,可诚然。像陆宝菱说的那样,既是对徐广庭有利的事。又白多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做将军的女婿,也没什么不好的,因此便应了下来。
“亲人”久别重逢,自然有一番契阔,可到底非至亲血脉,再亲密也有限,落在傅山河眼里,便成了母女生疏,心下便有些心疼罗玉娘,闲话片刻,他便跟着徐广庭进宫参拜。
出乎徐广庭的意料,皇上并没有听傅山河的解释,而是一进宫就拿了下来,押到了诏狱,这叫徐广庭有些气急败坏,匆匆赶去见皇上。
皇上却道:“先押起来,朕要见一见那个罗玉娘再作打算,朕倒要看看,这个罗玉娘是个什么角色,竟让英雄为她折腰。”
罗玉娘知道傅山河被抓了起来,心中咯噔一下,又听到皇上有旨要见她,又不禁有些释然,很是痛快的答应了。
罗玉娘并不是什么绝色女子,容貌也只能算得上清秀,皇上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好处来,只是她气质淡然,胆子颇大,看见他这个皇上竟然不觉得害怕。
心里的千百转心思便直接道了出来:“罗玉娘,你挑唆傅山河生事,可知罪?”罗玉娘道:“还请皇上容禀,先听民妇一言,再行问罪也不迟。”皇上点头:“且你说说看。”
罗玉娘道:“当年夫君救了韩千帆一命,韩千帆看夫君武艺高强,这才起了招揽的心思,只是夫君隐居乡野已久,并不想出山,当时民妇还未嫁给夫君,夫君却想给民妇一个好前程,这才答应从军。从军五年,夫君立功无数,又不爱和人抢功,虽然深受韩千帆信任,却也是个小小的副将,后来,民妇有一把柄落入韩千帆手中,韩千帆便威逼民妇劝夫君替他办事,民妇不敢不从,也曾想过一死了之,不让韩千帆奸计得逞,又怕抛下夫君一个人在世上孤孤零零地,只得答应他,我对夫君说,夫君对韩千帆有恩,韩千帆多番提拔也是有报恩之心,夫君三番两次的推辞,韩千帆还以为夫君奔着更大的前程呢,不免有挟恩求报之嫌,夫君也觉得如此,便接受了韩千帆的提拔,升任了将军。”
皇上道:“你有何把柄在韩千帆手上?为何宁愿屈服于他也不肯告诉傅山河?”
罗玉娘笑容有些苦涩:“这件事民妇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只怕我说出来,皇上也不肯信。”
皇上挑了挑眉,不可置信,然后示意罗玉娘继续往下说。
罗玉娘道:“三年前,韩千帆忽然找到民妇,告诉民妇一个大秘密,说皇上并非先帝亲生,而诚郡王才是天命所归,想将夫君拉拢麾下,到时候成就大事,也可夫荣妻贵,可夫君又怎么会愿意牵扯到这等大事中去,韩千帆便要民妇劝说,在民妇看来,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民妇只想和夫君好好地过日子,于是答应了他,韩千帆便说,别的也不用夫君帮忙,只让夫君帮着去京城传信,我想着这也容易,就叫夫君答应了韩千帆这件事,说是趁着送信的机会到京城打听民妇的家人下落,夫君都是为了我,这才答应下来,刚开始,来往于京城和西北之间十分频繁,后来慢慢地就不怎么去了,直到一年前,韩千帆奉命回京述职,他说大事将成,西北需要一个镇守的人,我想夫君不需要打仗自然是好的,便应了下来,夫君也是放心不下我一个人留在西北,便答应韩千帆会帮他守住西北。”
“那段日子我真是提心吊胆,又怕韩千帆输了把夫君牵扯进去,又怕韩千帆赢了,将来他威胁我更是不遗余力,后来徐广庭找到了我,也拿我的把柄来威胁我,我想着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倒不如奋力一搏,和徐广庭一起设了个局,骗夫君说徐广庭是我的弟弟,夫君偏向我,自然不会帮着韩千帆打我的亲人,便答应了徐广庭的要求,此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其中作梗,和夫君并无多少关系,还请皇上宽宏大聊,饶恕他。”
皇上笑了笑,一挥手,旁边的内侍点头,将一直摆在西侧的屏风搬开,后面赫然是面色如水的傅山河,罗玉娘脸色顿时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傅山河也是痛心疾首,满面的不可置信,喃喃道:“玉娘,你居然一直都在骗我。”
罗玉娘低着头没有说话,皇上却道:“傅将军既然是被蒙蔽的,又护驾有功,此番便可功过相抵,罗玉娘,你明知韩千帆谋逆,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罗玉娘立刻看向了傅山河,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罗玉娘不禁黯然,他以前是最疼自己的,若是寻常,早就出言求情了,此番看来,真是被自己伤透了心的。
罗玉娘心中难过,低着头,便错过了傅山河眼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罗玉娘被关到了刑部大牢,陆宝菱第一个去看她,气的直骂韩千帆:“自己不要命也就罢了,非得拉上别人。”
罗玉娘苦笑:“这也怪我受制于人,要不然怎么不见别人被他哄住了。”陆宝菱犹豫道:“你究竟有什么把柄在韩千帆手里啊?”
罗玉娘抬头看了看那狭小的窗口,很是无奈,喃喃道:“前世今生加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坐牢呢。”
又朝陆宝菱招手:“你过来,我和你说。”
陆宝菱来探监,狱卒们自然不敢怠慢,陆宝菱又把给罗玉娘带来的被褥铺到地上,和罗玉娘并肩靠着墙坐下:“你说吧,你放心,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连徐广庭也不。”
罗玉娘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惆怅,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其实并不叫罗玉娘,我叫李安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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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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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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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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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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