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胡军医拿了烛火放在她眼前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烛火通明照出的眼瞳空洞的好似丢了魂。
明明人好似清醒着,看眼底就像一口枯井没有神采也没有反应,只有下意识的躲闪和害怕。
“若老夫看的没错,江月姑娘这是疼晕了又陷入魇症。若是再受到刺激,比如,只要男子靠近就会在心里再次想起不好的记忆重新经历一次痛苦,还可能会下意识反击伤人。还有她身上的伤,恐怕伤的不仅仅这一处,须得褪去衣物再检查一遍才好。
我虽为医者毕竟男女有别,日后只怕会连累她的名声。”
萧云笙眼睫微动,神色复杂的落在江月身上。
只呆呆坐在床沿上,犹如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低垂着头好似没了任何生气。
“她这样要多久能好。”
胡军医话里话外都是担忧:“运气好,等伤好了,事忘记了,心情自然就好了,运气不好的,可能彻底疯掉或是……”
这也是他不敢贸然上手检查的原因。
多少女子遇到被人轻薄的事,原本早就从阴影里走出来,可反而被周围指指点点的话语弄的抬不起头,甚至还有一些被逼着嫁给那些毁了她们名声清白的罪魁祸首。
最后都走上了绝路。
胡军医苦着一张脸,解释过后为难的看向萧云笙:“还有那双手,若不抓紧接上她的手,日后会留下病根的。”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萧云笙垂下眼:“你们退下,再从村子里请个稳妥的女子来替她换衣。这里暂时有我在就好。”
“将军,我可以留下帮忙……”
“帮什么帮,阿靖你陪着老夫去找妇人,这夜深路黑,老夫眼神不好。”
阿靖担忧不已始终盯着江月,犹犹豫豫不愿意出去,却被胡太医一把拉着到了帐子外。
“你拉我干什么,就算我不能帮忙,也要问清楚人怎么安置。”
之前不知道小哑巴就是江月,她和将军宿在一个屋子里还没什么。
如今既然知道是江月,怎么还能让他们两人住在一处。
胡太医看着阿靖清澈的单纯,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这么大,有个好身子习武打仗却长个虎脑子不会思考和观察。
连这么基本的事都看不出来。
“将军和江月姑娘之间自然是他们之间的事。和你和我都无关。你快和我找人去。”
“怎么无关?将军刚成亲不久,二皇子若是趁机传回京中什么消息到夫人耳朵里,岂不是让他们夫妻离心。我还是得进去说一声。”
阿靖摸着下巴,突然一拍手来了主意:“或者从今儿起我也宿在将军帐子里,既能照顾江月,帐子里三个人住在一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
他和将军,江月在一个帐子里睡觉。
若有人胡言乱语他就说他睡在两人中间,两人清清白白行得端,坐得正。
越想心情越雀跃,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的铺盖拿过来。
连脸上神采都多了起来。
“我想好了等江月伤好了,我就去告诉她我愿意娶她,让她不要担心今日的事,我并不是很在乎女子的名节。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
“阿靖,你难道看不出来,将军和江月……”
胡军医欲言又止,见阿靖还在憧憬未来,只能叹息一声转身。
过了一会,门外有人过来汇报清扫的进程。
“将军,那尸体我们清扫过了,还在树林里发现过拖拽的痕迹。
可能是那位姑娘中间挣扎过,就要跑回来又被拖了回去。”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远了,萧云笙才重新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床上好似酣睡的人。
其实若仔细看就能看出江月并不是睡了,眉头皱的好似川字。
呼吸都是急促不安的。
萧云笙冷着脸,眉目好似寒冰。
“你倒是不太蠢,还知道逃,我还以为你只会逆来顺受。可既知道逃命,怎么就不知道别做蠢事。”
“若是你被这点事打败了,那你实在让我失望。别人还未轻贱了你,你自己先在心里吓破了胆子,别说是想要自证清白,只怕连你妹妹你都保不住。”
听见外面阿靖和胡军医说话的声音近了,萧云笙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又重新顿住脚步。
“若你在我面前证明自己,就好好撑下去。”
请来了村妇,替江月剥去衣服梳洗时,那一声声隐忍疼痛啜泣不断传出还是让人频频回头,看着那紧闭的帘帐。
“好嘞好嘞,我给那姑娘身上的衣服用剪刀剪掉嘞,重新换了套干净的,但是她不能躺着,那个后背上血糊糊的,好吓人嘞……”
村妇擦着脸累的满头大汗,掀开帘子,嘟囔的乡音虽然浓重,却温柔异常,目光直奔到萧云笙的面前:“那可怜的娃遇到什么坏人嘞,将军,你可得替这姑娘做主啊。”
萧云笙点了头,从怀里找出碎银子递了过去:“多谢,我们还得在这停留一日,还得麻烦您今日留在这,明天继续照顾她一天。”
那村妇见了银子欢喜的不住对着火把见,眼里心里都是惊喜。
摸了一会还是把银子还了回来。
“将军,你这是做啥嘛,这点子小事我要收钱,我还是人嘛。先不说你们都是替我们去那么苦的地方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哪怕就冲这姑娘可怜,我也不会不管的。”
说着,又压低了嗓音凑过来:“我换衣服的时候检查了,这姑娘只受伤,身上干净的嘞,没让坏人得手,日后成亲可不要拿这个当借口欺负人家。”
“婶子误会了,这里面的人是我们将军的丫……”
“我知道了。只是日后若是有人拿这个来问,还请您替她做个证明。”
阿靖也听见了,刚想解释却被萧云笙打断。
那妇人愣了愣,虽不解还是点了头。
江月好似浮在一座岛上,浓雾漫天。
看不到前方和退路,只觉得冷的刺骨。
脚下是黑漆漆的泥潭,随时都会有吃人的兽冲下来将她拖进深渊。
迷迷糊糊中,好似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可不管她多想睁开眼,眼皮沉重不堪。
可心里的那害怕和迷茫,变成了想要争一口气想让他另眼相看的倔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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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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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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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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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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