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住拘留所里,父亲穿着跟囚犯一样的衣服,同犯人一样被铐上手铐,头低着,一副无精打彩样子,我仔细看了看他,觉得他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见到我,他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阿虎,爸不能照顾了你,从今天起,你就离开瓮安去别处谋生吧,你不是我的儿子,是我害了你!”
我不想跟父亲多说什么,其实我们也没有多少话可以说,如果要问我有什么要感激他的话,那就是他养育了我12年,当然,从心里上讲,我恨他多过于感激他。
车载着我回到了瓮安东部的一个小镇。在小镇里,我有一间比较简陋的房子。房子的面积不足五十平方米,除去厨房和洗手间之外,并不大的小客厅是父亲用来跟朋友们玩牌的场所。
在跟父亲12年的时光中,我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我常常觉得我跟父亲不是一种人,我的体内流得不是他的血。这个消息直到我8岁那年,才从别人的嘴里得到证实。
所以,从8岁之后,我就开始恨我的父亲,经常跟他吵架。可是我太嫩了,每次都被父亲打得鼻青脸肿,每一次都是他逼得我认错。
于是,我就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快点有本事能够打蠃自己的父亲。报着这一信念,我从小就喜欢跟人打架,而且绝对不服输。我10岁的时候,比我大四五岁的人都有些怕我了。而我在13岁的时候,我终于迫使父亲不再敢在我的面前动武。
之后,我与父亲一直关系很紧张,害怕燃起战火。说到底,我还是有些尊重他,毕竟是他将我养大的,儿子打父亲多少有些大逆不道。
现在我16岁了,在瓮安呆了整整12年。对这个小镇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是我决定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再见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的父亲。
我收拾行礼,重重的把门关上。站在门边,我看了看门牌号码:609。
“我一定要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我对自己说。
来到大街上,凡遇到我认识的人我都避开,不想让他们见到我离开,我只想默默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我心目中的大城市上海。
摸摸口袋,空空的,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的行礼袋里有一把水果刀。有刀就有钱,这是我的哲学。
为了钱来得更快更轻松点,我决定把目标锁定为瓮安贵族中学。那个学校里读书的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如果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处,就不怕没钱坐车了。
半小时后,我来到贵族学校的大门处。这时,学校的大门处已经有许多辆车,这些车是那些有钱人来接自己孩子的。当然,这个学校里也有接送车。我的目标是在这个学校附近读书的学生,因为距学校近,有些学生的家长让孩子读书后自行回家,我可以在路上对他们下手。
不久,学校放学了,许多学生从大门处走了出来。见到许多家长在接学生,也见到一些学生独自步行的。
我看中了一个独自回家的学生,就偷偷跟了过去。大概两百米的样子,我追到了他。见这一带人少,我从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凶凶吓唬道:“有钱吗?把钱全部给我!”
被我抓住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学生,见到我凶熬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掏出一张20块的钱递给我,并慌张的说:“给……你……”
我抓起钱塞进口袋,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一个巴掌,威胁道:“你妈的,如果敢把这件事说出来,我杀了你!”这个中学生吓得愣住,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我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我上了通往客运站的公交车。在客运站下了车后,还没有等我分出南北,就听到一辆客车上传来声音:“到贵阳的,请在这里上车。”
只见一辆白色的长途客运车开了过来。我向车招了招手,车门开了,我跳上车后,卖票的安排我坐下。
车在客运站转了一个圈后,开了出去。大概五分钟后,售票员开始售票,当轮到我时,我把抢来的二十元钱递给售票员。
“瓮安到贵阳,四十。”售票员望着我说。
“我只有20。”我说。
“那请你下车!”售票员道。
“算了吧,没看到他还是个学生吗?”开车的司机插了一句。
透过反光镜,我看到了正在咬槟榔的司机。
售票员没有再为难我,接着去售票了,我幸运的坐上了到贵阳的车。虽说我是第一次去贵阳,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在瓮安到贵阳的途中,车走得有些慢,我觉得很饿,可是我没得东西吃,我没钱。我觉得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抢点东西来吃。
车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小时,反正中间没有停过,等车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贵阳的夜晚比瓮安要美得多。
华灯初上,便有一群群行人走在大街上。那些能通车的地方,车是一辆接一辆的来来往往,把人挤得只能在人行道上走。
从来没有见到如此繁华之地的我对这儿充满向往,我觉得这是我出刀混世的好地方。下了车之后,我的目光停在车站对面那一间气派的大酒楼上。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从我的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很亲切的说了一句。
“喂,小兄弟,需要房间吗?”
我看了看这个朴实的中年妇女,没有钱也没有容身之地的我再也不容多想,连忙点了点头。
很快,我被中年妇女带到一个有些偏僻的小旅馆前,接见我的是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染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头发是向上冲起来的,样子有点酷。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社会上混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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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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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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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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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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