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吴往姬稚的怀里靠了靠,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只觉得太空鲸的形象在自己眼中,只比自家那些斯特鲁劳工们长得更加抽象。
毕竟虫人们看久了,还是能从他们潦草的脸上看出表情的变化,并以此为窗口,深入他们单纯的有些过分的内心。
甚至虫人个体间数量都不统一的五官都不是什么问题。开始时左吴总是被虫人们或是三只或是五只的眼睛,又或是虹吸式或是刺吸式的嘴巴弄得眼花缭乱,狼狈不堪。
毕竟这么多种类的五官,能拼凑出的神情变化也不胜枚举。
连斯特鲁人也会自嘲,说他们简直像某个故事里的孔姓角色一样,可以说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在他们脸上就有不止四种笑法了。
只是在虫人们表情虽然复杂,但就像学习一门陌生外语一样,与他们相处久了,总是能发觉一些规律。
而随着各种战棋和牌类游戏在新帝联内部的渐趋流行,虫人们又个个能在牌场上叱咤风云。
其他在场场赌局中输了饭卡的人不会甘心,开始仔细研究虫人们的微表情。斯特鲁人复杂表情的奥妙最终被破解,甚至有了专门的参考书流行。
与有赌博作为原动力的大家伙相比,左吴去了解虫人们抽象表情的行动,反而算是有些被动了。
但无论如何,左吴对所谓抽象表情的钻研,总是有一些心得的,甚至可以厚起脸皮的话,可以自吹自擂的叫自己一声专家。
可惜这回,自己这“专家”的经验,对那些太空鲸是完完全全的失灵了。
太空鲸没有五官,身形好像地球海洋里的乌贼一般。有数条长长的,几乎可以充当天体星环的腕足就这么被它们拖在身后,在太空中无穷无尽的悠扬。
然而,现在有一种学说声称,太空鲸们和乌贼类似的“头部”,其实是用于容纳气体和能量的外挂胃部;那些“腕足”反而是它们真正的,裂成了几条的头颅。
就像地球生物学家刚挖到怪诞虫的化石时,根本搞不清哪一面是它的脚,哪一面是怪诞虫背上的装饰尖刺一样。
有关太空鲸的两种学说在银河还未被黑暗笼罩时就争论不休,到现在也偶见争吵。
甚至在以前,有相当部分从旧帝联叛逃到燎原那边的生物学家,动机就是想搞清这看似无关紧要的秘密。
可惜,许是这种体型接近天体的生物本就无法以常理度量,那些叛逃的生物科学家一直没听说在此方面有多少建树。加之燎原的刻意保密,有关太空鲸的一切都还是个谜。
包括它们如何繁衍。
现在,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些庞然巨物的诞生时刻,无异于会在学术界引起滔天的地震。
只是此时,左吴有一件事没想明白,便挪了挪自己被人马娘抱在她怀里的身体,抬头,能从下往上欣赏到姬稚下巴弧度的同时,也能用一点余光继续观察被她指明的巨兽的动向,说:
“看来我麾下的科学家有不少在吃白饭。好多研究,都比不上你看这些太空鲸一眼。嗯,我这就去扣掉这些吃白饭科学家的餐饮额度,然后全部转到你这边。”
姬稚轻笑,开始像温软的摇篮般晃动左吴的脑袋,也抬头,尽力让自己的下巴映在左吴眸中的是最好的角度:
“如果你希望我变得白白胖胖,那我就听你的多吃些。其实陛下,你怀疑的对。我能知道那头太空鲸要生了,许是白艾斯的修行程序给我带来的冥冥中的预感。”
左吴撇嘴,自己心里来自的,对修仙求道的憧憬早在之前仁联之行中迎来幻灭。但毕竟是姬稚所提,左吴还是问:“什么预感?”
人马娘甩甩尾巴:“您知道的,白艾斯修仙程序的原理是在自己体内创造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小世界又会和外界共鸣,所以,也让我对环境的变化格外敏感。”
咦?好像有那味了。左吴发觉自己不是对修仙求道失了兴趣,而是被仁联遇见的那个皇帝毫无位格的模样伤透了心。如今看似熄灭的火苗又开始汹汹:“等等,太空鲸这种生物能代表环境吗?”
姬稚不答,只是温柔的伸手,稍稍箍住左吴的头部。
然后。
被姬稚注意上的那头巨鲸,身体忽然抖了抖,让整个鲸群通过各自间的相对位置所维系的重力平衡体系产生了微妙的扰动。
一石激起千层浪。
左吴视界中,检测引力变化的模块开始像与飓风搏斗的木筏一样波动,时上时下,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可每每到平衡体系即将超越阈值时,总会有星系那头的另一只巨鲸力挽狂澜,用其身体质量所产生的万有引力填补空缺。
只是在太空,引力的变化才没酿成可怖的天灾。左吴侧目,这个星系中的一个不被鲸群关注的原生天体,其表面就在发生激烈的地震,甚至有肉眼可见的龟裂在弥漫。
而逃亡者号这边,左吴也能感受到一阵震颤自逃亡者号内部突然出现。如果没有姬稚的手帮忙,刚才这下可能会让自己闪了脖子。
一举一动便能引发这么多连锁反应,巨鲸确实可以和“环境”挂钩了。
左吴吹了声口哨:“……白艾斯,真有你的。”
这回轮到姬稚撇嘴了:“就不能是我有天赋,练得好?”
左吴笑起,刚想再说几句调侃话,却看到姬稚的神情忽然一凝。
姬稚说:“来了。”
来了。
那头被姬稚关注,又在刚才抽搐了下的巨鲸,忽然张开了它的全部腕足——腕足亦在抖动,抖动出了旋律,好像用视觉传递的音乐。
音乐又裹挟着太空鲸体内的能量,越传越远。
然后。
就像战斗机打开腹部舱室,又像入侵土著星球的星舰向地面发射舔地灭世的实体飞弹。
有一些小小的“卵”就这样被那头太空鲸释放而出。那是卵,又像一团被磅礴能量包裹的光球。光芒很快黯淡,卵的体型也在飞速变小,在凝成太空鲸幼小的模样。
左吴瞳孔缩了缩,也从视界听到自己的科研团队是一阵惊叹和欢呼。欢呼总是能感染别人,左吴也有些雀跃,抬头看向姬稚:“你觉得这场面如何?”
姬稚却摇头:“我觉得,场面不重要,看到它的时机才重要——嗯,陛下。现在我可以说了,您说要给我补一场最特别的婚礼,我也是发自内心期待!我也会畅想,想象怎样才会是您让我期待的‘最特别’。”
“然后我想,在我们婚礼最重要的那瞬间,我们再一起目睹一头太空鲸的分娩,这是除燎原之外文明有史以来第一次目睹太空鲸的新生。以巨兽的新生宣告我们……我俩新的关系。如此,不就是我所期待的特别吗?”
左吴心驰神往:“确实好特别。”
“可惜这场面被我们提前看到了,”姬稚叹气:“错的时间,错的地点。我只能说服自己……嗯,就这啊,一点都不值得期待。”
人马娘苦涩。
左吴抿嘴,却忽然下意识:“不对,人世间可是有无数个第一次。我一定能给你找个最好的,不止燎原,甚至是亿万年都没人目睹过的盛况!”
姬稚笑了下:“比如呢,我的陛下。”
就在刚才,左吴又一次瞥见了自恒星之后一闪而过,仿佛窥伺万物的黑影,也笑:“比如以太龙的死亡,那终结了祂几乎可以和银河的一生来比长的死亡,怎么样?”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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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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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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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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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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