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那背影袭满了落寞。
眼眶微微发酸、发涩,好像有温热的气体在升腾,闵又煦不舍地瞥开目光,她的双手撑着车门,低垂地眼睫沾着晶莹。
午后的阳光和云朵玩着捉迷藏,在长时间的阴郁里,偶尔会透出光亮。
奶咖屋里很安静,两只肥硕的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窗台。
心事沉重的桑驰远坐在靠窗的角落,空洞失落的双眸凉透了手边的咖啡。
不由地,怦然心动的每一片刻浮现在脑海
培训机构操场。
“桑指导,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欸。”
旺角巷。
“想让你抱抱我。也想让你恭喜我,终于找回朝思暮想的人。”
鹿角咖啡厅。
“你这男人怎么和女人一样?故意把奶油弄到嘴上,然后假装不知道。说实话,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这样不卫生。我帮你。”
“怎么了?这又没餐巾,难道用你的袖子擦吗?我猜,你在办公室枕着手臂午休的时候,擦过口水了吧?”
......
不知不觉,已经有了那么多回忆。
好听却刻薄的声音好像回响在耳畔,桑驰远也同时想起闵又煦的每一瞬笑颜,狡黠的、得意的、幸灾乐祸的......
对桑驰远来说,闵又煦的一颦一笑、闵又煦的拥抱亲吻、甚至是闵又煦的奚落嘲笑,都成了可望不可即的珍宝。
他突然很怀念过往那些琐碎的争吵,两人就像是汤姆和杰瑞,互相追逐、打闹,看不惯对方的同时又离不开对方。
从前越是难忘,如今就越是煎熬。
想到这里,鼻尖不受控制地涌上酸楚,桑驰远皱了皱眉,无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急促的脚步声带来清雅的依兰香,闵又煦的身影从桑驰远身边掠过,坐到了桑驰远对面。
在桑驰远不动声色的惊讶中,闵又煦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
放下咖啡杯,故意让奶油沾上唇瓣的闵又煦眨巴着水汪汪地大眼睛,用天真无辜地眼神凝望着桑驰远。
奶油味的亲吻还历历在目,可这对桑驰远来说却是甜蜜的负担,面无表情的他耷拉着眼帘,不敢正视闵又煦。
见桑驰远毫无兴致的样子,闵又煦自讨没趣地瘪了瘪嘴,“我想逗你开心的,可惜你太笨,不懂这是可以吻我的暗示。”
说着,闵又煦从桌上的餐巾盒里抽出纸巾,轻轻抹掉了嘴角的奶油泡沫。
“又跟来做什么?”桑驰远始终望着闵又煦身后的装饰壁画,视线模糊了,又再清晰。
紧攥着用过的餐巾,闵又煦立刻前倾前体,清冷的灰瞳闪烁出氤氲的柔光,真诚的语气里满是期待:“不应该的心动,是真的吗?心动过,却当作噩梦忽略,是吗?”
“人之所以会犯错误,是因为有些不应该充满诱惑。短暂的满足会让消磨尽承受错误结果的勇气。”将视线焦距到闵又煦的脸颊,桑驰远顿了顿,轻叹出短气,“你对我而言,是缺氧的怦然;在你身边,是个连悲伤都透明的世界。我没有勇气承受这样的结果。”
不自觉地,失神的闵又煦松开了紧握着的双手,她还是凝望着桑驰远,所有期待都化为深海里的气泡,是窒息的梦幻。
离开之前,桑驰远也从桌上的餐巾盒里抽出纸巾,他温柔地擦去闵又煦噙在眼眶里的泪水,轻声道:“去喜欢其他更优秀的男人,别让你的父亲担心。”
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过,闵又煦还没来得及握上,桑驰远已经起身离开。
透过被花团锦簇的窗台,闵又煦看着桑驰远越走越远,终于意识到暂时的交往有多可笑荒唐。
回到熠韵庄园,光线明亮的客厅里坐着阴雨连天的闵又煦。
她双臂环抱着屈膝,蜷卧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摆着那一篮残缺的水果。
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闵又煦抿着双唇,双眸涣散。
蓦地,来电铃声打破放空的宁静
“在哪呢?还在黎湾江畔吗?”正在做发型的夏初杨靠着椅背,满头缠着彩色卷筒,像极了包租婆。
“到家了。”闵又煦的回应有气无力。
“驰远呢?”夏初杨轻蹙的眉头,她知道被闵峥叫去谈话肯定没好事。
“应该也到家了吧。”闵又煦侧身倒向沙发扶手垫。
“出事了吧?听你说话像恹恹的,哭了吗?”夏初杨流露出身为姐姐的才特有的“母爱”。
就像小时候那样,闵又煦每一次被训,守在身边的都是夏初杨。
闵又煦吸了吸鼻子,她翻了个身,平躺着面向天花。
没有得到回应,有些着急的夏初杨提高了声音:“叔叔是给钱让驰远离开吗?”
“他早就这么做了。”情绪低落的闵又煦卸下了对夏初杨的厌弃。
“那还叫驰远去?”肯定事态不妙后,夏初杨示意发型师先别走近身边,她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驰远很难过吧?你有送他回家吗?”
“他一个人回家的。”闵又煦委屈地哽了哽喉咙,用力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渍,“他不愿意让我去他回去。”
本就皱起的眉头变得更深切,夏初杨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没好气道:“你真是的,叔叔肯定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男人也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你怎么能不陪他呢?”
想到自己说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说辞,闵又煦悄悄咽下一口唾液,语气颓丧:“是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什么情况?”夏初杨紧张地站起身,心情也变得更加焦急,“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不打算管叔叔对付驰远了?”
犹豫了几秒,闵又煦轻声喊了声“姐”。
受宠若惊的夏初杨微张着嘴唇,暂停了喋喋不休。
“姐,”闵又煦无奈的闭了闭眼睛,“我一直很有把握的。”
“什么把握?”心软的夏初杨温和了语气。
尽管打脸难以启齿,但闵又煦还是打算承认自己的变化,她看了眼茶几上的果篮,呢喃:“不爱上桑驰远的把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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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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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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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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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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