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以为玩得很好的朋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失去母亲后的悲伤,反而因此责怪起他。认为他失去了交往的价值,并且还找来了几个健壮的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夜凉,你最近很得意吗?大家找你玩,你都一个人偷偷跑到角落里面,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当最好的朋友站在他的面前,露出恶魔般的笑容时,他所感受的,是深深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只是因为他最近不可爱了,不和他们一起玩耍了,就应该被打,应该被恶意地侮辱。
“笨蛋笨蛋,快点从我的裤裆下面钻过去!”
“哈哈,他是不是真的傻了,连我们的命令都听不懂了。”
“谁来帮帮他,让他知道傻逼就应该钻裤裆?”
重重的拳头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呆呆地望着那些昔日的好友,仿佛看到了生活的真相。
“他真的傻了,连躲都不躲,哈哈!”
凶猛的拳头再次砸来,脸上红肿起来,嘴角也破了皮,他跌在泥坑里面,浑身狼狈不堪。
“大家快骑大马!”
随着一声恶意的呼喊,三四个健壮的男孩奔涌而来,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压去。旁边看戏的小女孩,捂着嘴巴,发出嘻嘻的笑声。
“好臭,哈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头发满是泥水,他的衣服破碎不堪。
“没人要的傻瓜!”
男孩子在路边挑了一根粗木棒,笑嘻嘻地朝着他走来。
那个时候,匍匐在地上的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狂气,使出浑身的力气,甩开压在身上的男孩。
“你敢反抗,我打死你!”
男孩挥舞着木棍袭来,他踢掉木棍,如同疯掉的野狗般,和几名男孩厮打起来。
“薄夜凉疯了,这个疯狗,大家快躲远点。”
“他就是个祸害!”
男孩子露出惊恐和鄙视,女孩子眼里满是嫌弃。健壮的男孩的衣服也开始破碎,身上沾上泥水,他却发出绝望而悲凉的怒吼,仿佛要爆发掉所有的力量。
终于,敌人一个个倒下,惊恐而厌弃地看向他。看向那个已经变得冰冷可怕,如同阎王,却丝毫不自知的他。
“薄夜凉好可怕。”
“他欺负我们,快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惩罚他!”
“大家以后都不要和他玩!”
同学们带着恐惧和厌弃迅速跑开,只留下精疲力竭的他,倒在浑浊发臭的泥水里。
天空,湛蓝湛蓝的,却不属于他。
他是个没人要的祸害,吗?
“夜凉,夜凉?”
身边人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发红的眼角。
“你还好吧?”
她知道,他一定又是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所以才会露出那样陷入地狱般的神情。
她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询问着。他的心突然间涌起一阵委屈,下意识抱过她,声音有些嘶哑。
“我是祸害。”
祸害?薄夜凉?
谁说的?南墨愣了愣,怎么会有如此不可理喻的人。
话说回来,她想起来了,初次和薄夜凉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也有人说他是“孤煞”什么的。
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情,但她选择无条件相信他。就因为他此时的悲伤,和无助。
她轻轻地伸出手,安慰地朝着他背上拍了拍,得到的是他更为紧密的拥抱。
“不是这样的,你救了我,怎么可能是祸害呢?”
她闭上双眼,静静地安慰着他。他那么温柔,怎会遭到如此恶意。
他的身体一顿。
对,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告诉过他,不是这样。
那个人喜欢他。
那个人拯救过他,让他从地狱边缘回到人间。
只不过因为他的错,他永远错过了她。
他撕毁了与她的缘,和沈彻一样。
所以他才无法原谅轻松毁掉琪琪心血的沈彻,也无法原谅自己。
懊悔和悲伤再次涌来,他埋进南墨的头发之中,在她的温柔里治疗着心里的伤口。
还好,怀里的人还在,没有离开。
她不会再消失,他要牢牢地捉住她。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向你道歉。”
他仿佛被安慰的孩童,轻声忏悔道。
“你为家里面买东西,我很开心。只是那天,你买的抽纸盒,上面的花纹和我妈妈过世那天,所穿的连衣裙刺绣一模一样。”
“所以我才会失控,才会忍不住激动,对不起。”
他愧疚道,他伤害了她,想起她那天的惊恐,他就心中疼惜。
南墨一愣,过了多久的事情,他还在介意吗?
她这才知道,妈妈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痛的一个字眼,可他却只是介意自己的失控。她犯了那么大的失误而刺激了他,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对她愧疚吗?
这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我知道被人吼是什么感受,却还这么对待别人,真是该死。”
他懊悔道。
知道被人吼是什么感受?他有被人吼过吗?是薄恒吗?
她的心中一阵疼惜,想要将这个人好好抱住,让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渗透进他那颗被伤得冰冷的心。
“应该我道歉才对,是我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对不起。”
“你没有错。”
纵使自己千疮百孔,却依然顾及着其他人的感情,这就是薄夜凉。
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让他经受了那么可怕的地狱,却依然保持着一颗处紫之心。即便偶尔会因为不开心的往事而触动,即便表面上冰冷无情。
如果真的是天使一直在默默守护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的这颗心,那么她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位天使。
感谢她,让她遇见那么美好,那么纯粹的一个人。
两个人静静坐在沙发里面,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在这份沉默之中,温暖着对方的心。
仿佛,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
几天之后,琪琪出院了。
在她住院的这段时间,沈彻看过她好几回,但琪琪都是对他冷漠异常。
大概是真的对沈彻失望了吧,南墨想道。毕竟是喜欢了好多年的人,突然间被拒绝,任谁也无法接受。
南墨当初被汤洛寒背叛的时候,也是过了好久才调节过来。
病好了之后,琪琪恢复了上学。因为担心她,薄夜凉比往常更频繁起看她了。
虽然病好了,琪琪却仿佛蔫了的花,每日沉默不语,水灵的大眼睛也无神又疲惫。仿佛在那场告白之中,她所有的热情也随之离去,只剩下一句空壳,混沌度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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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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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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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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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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