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瑾歌就爬起床来,细细挑选着衣裙,这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十分反常的举动。桓生半倚在床头之上,看着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瑾歌,直觉莫名好笑。
“你起得比我还早,真是难得。”桓生慵懒的靠在床边,目光从瑾歌的身上转移到了窗外的白雪皑皑之上,昨日下了京城近段时间以来的第一场雪,今日想必京城内外都已经积雪了。想到这儿,他嘴角勾起一弯不易察觉的笑意,问道:“你是打算去观叶寺吗?”
“嗯,对啊。”瑾歌一边点头,一边翻找着衣裙往自己身上比划,也没有抬头看一眼桓生,直到她突然察觉到桓生在盯着自己,方才转头过去,“你一直盯着我作何?”
桓生抿唇一笑,淡淡道:“奇怪你怎么不让听竹帮你找衣服,自己倒腾一堆,倒是乱七八糟了。”
“哎,这不是天色尚早嘛,想着听竹估计还未起床呢,而且昨夜大雪,今日太冷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少夫人,你们起了吗?”听竹试探性的问了问,似乎是听到了里面有响动,又接着道:“听竹送热水来了。”
一听是听竹,瑾歌立马跳着到了门口,把房门打开来,笑道:“到底是听竹厉害,不曾唤都能知晓我们醒了。”
听竹抿唇一笑,目光偷偷瞥了一眼桓生,只好顺应着点着头,赶紧进门。
“你以为听竹像你吗,你再看看窗外,此时可还早?”
听到桓生调侃,瑾歌这才转头看向窗外,却不曾注意,此时的早说也有辰时了,若是真天晴,怕不是日上三竿了。
“还真是不早了。”
瑾歌这么一嘀咕,把一旁的憋笑的听竹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少爷,一本正经的逗趣少夫人,分明事先就已经吩咐过了,只有少夫人才会这般不假思索的相信了。
趁着瑾歌洗漱的间隙,听竹便走到了一旁,将一堆散乱的衣衫整理规整,一边问道:“少夫人,你今日想穿哪套衣裙?”
瑾歌放下丝帕,走到一旁,卸下双肩的力道,泄气道:“还是听竹你帮我挑吧,我到现在也没觉得这些衣裙到底差在哪儿……”
“呵呵,那听竹就为少夫人选这套吧,”听竹说着,从一众叠好的衣服里抱出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裙,这套衣裙恰好与桓生所说过好看的同属一套,“这套衣裙少夫人穿上尤为好看,听竹每每都会想到第一次见到少夫人作女儿打扮时候的模样,不如今日听竹就为少夫人梳妆一个初见时候的发髻,可好?”
“嗯……”瑾歌微微皱眉思索,其实她今日却是想梳起发髻,自从昨晚桓生那么说以后,她就想到一切恢复如常,也并无不妥,桓生就这几天应该就会进宫面圣,而后说不定就要回渝州了,之前太傅那边闹出的幺蛾子,应该也不会再有了,至于齐恪……哎,不想这事儿也罢。
“也可,桓生觉得呢?”
见瑾歌转头过来询问似的看着自己,桓生淡淡一笑,点了点头,慢慢起身下床,兀自换好衣裳。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瑾歌应了一声‘进来’,下一刻,房门就被推开了。不用猜也知道是阿松,他正端着早食进来,放下东西,立马就靠到了一旁的墙上,大喘着气。
“阿松,你怎么了?”
“刚刚去买前街头的点心小食,一路的雪,太厚了,差点我就回不来了。”
“……我说阿松,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雪厚一点儿你就走不动回不来了,也真好意思说出来,不怕以后娶不着媳妇儿。”
听到瑾歌这么数落自己,阿松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一旁的听竹,挠了挠头,解释道:“不是啊小姐,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本来雪很厚已经很难走了,恰逢一辆马车急冲冲的窜过去,差点将我撞到在雪地里,就像你昨晚一样,陷进去了,见那马车也知晓非富即贵了,结果……”
阿松话说到一半,才发觉瑾歌正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怎么这时候提昨晚她的糗事……真是嘴笨。
“额……”阿松讪讪的笑了笑,继续道:“那个……我后来自己爬起来了,可把我冷坏了,我都好好保护着小姐你最爱的点心呢。”
“哦,那我得感动得痛哭流涕是不?”
“嘿嘿,说正事儿,我后来没走多远就被一个小姐给抓住了,一定要把我按到雪地里,说什么让我躺着,说我被撞伤了,要看大夫什么的。”
阿松这一番令人咂舌的言说,让一旁的三人都不可思议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注视着他,那三双眼睛里都透露着怀疑。
“真的,我没撒谎,那一行人领头的就是一个小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要么就是官宦人家的,一个丫鬟,一个贴身侍卫跟着,我被那侍卫一把就撂倒在了雪地里,二次伤害啊!”阿松一边说着,一边比划,好似情景重现一般,着实滑稽不堪,“这不,我还以为遇上什么人了,吓得我赶紧挣脱,飞奔回来。那侍卫力气真大,我这手膀子都快折了。”
“哈哈哈哈……是你这身板儿太瘦弱了吧。”瑾歌一边调侃,一边走到阿松身边,替他检查了一下手臂,“没事儿,没脱臼就行。”
“我可真倒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追什么马车啊。”阿松嘀咕着,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臂,一边替瑾歌打开点心。
“我来吧。”听竹看他那副样子,又想笑,又有些过意不去,让阿松去休息会儿,自己来服侍。
“听竹你真好。”阿松低声讨好的感激着听竹,瞥见瑾歌一脸嫌弃的瞪着他,立刻收了声,正经的站到了一边,低声嘀咕:“还以为这种事儿只有我家小姐才会干得出来……”
“呵呵……”发笑的是一旁许久不曾言语的桓生,“阿松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儿上,这种事儿,一般人怎么干得出来,这个小姐,看来跟瑾歌有得一比。”
听到桓生也这般调侃自己,瑾歌气鼓鼓的哼哼了两声,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桓生笑了笑,走到瑾歌身边,替她系好了披风,敛眉心道:还挺早,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你一会儿出去,记得多带些衣裳,备好暖炉,别着凉了。”
“嗯?你要走了?”瑾歌有些惊讶的抬头望着他,好像没有听到他说今日有何安排,“你不同我一起去?”
桓生抿唇一笑,没有直接回答瑾歌这个问题,细声道:“一会儿你去寻齐恪和田豆子,一道去罢。”
“齐恪说了,他不去,昨天就说了。”瑾歌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
桓生不言,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瞥着瑾歌腰间掩藏着的长鞭,微笑着叮嘱道:“那你小心些,可别乱来,佛门清净之地。”
“额……”瑾歌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儿,争辩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嘴上这么说,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心里默默嘀咕,还真是桓生,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我带上鞭子防身。”
桓生勾起一抹邪笑,也不戳穿她,柔声道:“好,若是……”
本还想叮嘱她其他事,话到嘴边又收了声,瑾歌心中依旧想习武,他自然明白,这根鞭子她一直都带在身边,哪怕她无法再用武,这时候就不给她添堵了,她沉浸这么久的性子,怕是憋坏了,由着她也罢。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看着桓生离去的背影,瑾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最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观叶寺在松山顶上,昨日下了一夜的大雪,满山都呈现出一片白雪覆盖的景象,遍山的松树上覆盖着白色的薄雪,唯见山顶上的一座孤寺飘着寥寥的青烟。
瑾歌刚到山脚下,天上便又飘起了小雪,她率先撑着伞拎着裙角在雪地里疾奔了几步,找了个视角好的位置,仰望着山顶之上。
“咦,就是那儿吗……建在那么高的山顶上,还香火不断,看来挺灵验的嘛。”
她低声嘀咕着,却不知道不远处也停留着一辆精致的马车,上面下来的公子在瞥见她的那一刻,就愣住了。雪白的绒毛披风,撑着油纸伞,站在茫茫雪地里,眺望着山顶的孤寺……
这不就是画中的女子?
这是幻象?怎么可能跟画中的景象一样呢?难道柳桓生在预示我什么?
这男子就是微服出宫的皇帝齐修。
正发愣盯着她看了许久,齐修突然见瑾歌回头看了过来,明媚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不施粉黛却眉目精致清丽,那双眼睛黝黑中透出一丝懵懂和探究……探究……
齐修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的直盯着瑾歌看,有些失礼,一旁的小公公已经唤了他好几声了,都没回应。
犹豫了一下,齐修还是走了上去,想同瑾歌赔礼,不想瑾歌突然转回了头,径直朝山上跑去了。
“阿松,快点儿,上面冒烟了,我要去吃斋饭。”
“小姐,你就知道吃……”阿松一边嘀咕,一边吩咐完一旁的小厮管理好马车,拎着东西急匆匆跟了上去,“哎呀,小姐,你慢点儿,跑那么快,倒是有点符合你今日打扮的样子吧……”
看着这主仆二人追赶而去,齐修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连感叹:“有趣!有趣!这姑娘还真有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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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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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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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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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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