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近暮年,年轻时的那些执念和,远大的治国抱负,清廉的理想,早已经被时光冲淡,被郁郁不得志消磨掉了。
在被放置不用的这些年,虽然官职未变,却家道寥落得一年不如一年,他年岁已高,此生再说什么建功立业、仕途升迁,断然是没有可能了,可他也不甘如青荇草芥一般匍匐到死,他想再得皇帝赏识,将女儿送去和亲,是鸡犬升天,获得嘉奖的唯一途径了。
家大,开销大,只有那点永不提升的月俸,早就不足以支撑现在的家庭,卖女儿是穷人家的手段,官宦家庭,叫赐婚。
主事的人见了那些不是满脸麻子,就是脸有大痣的各家小姐,此等歪瓜裂枣自然不符合皇帝要求的“最美丽,最温柔”的姑娘,看来看去,也就只他家的小姐,确实很美丽。
此事,水到渠成,诏书真下来的时候,他却哭得老泪纵横,坐在她对面道:“是爹爹没用,连你都保不住啊。”
这是在送她入宫以前,他说的最多的话。
向来并不喜欢她的爹爹,为她远嫁之事落泪难过,她也跟着哭泣起来,还反过来安慰他,这是喜事,不要伤怀。
其实她并不介意远嫁,反正官宦人家女儿的命运,嫁娶注定身不由己,不过是政治工具或是家族之间联姻的需要罢了,哪里会有她选择的权利。
嫁得远一点,沿途还有别样风景可看,是她这一生,原本并没有机会见到的,何况,她的出嫁还被赋予了更高层面的政治意义,这也算得是一个女人极大的殊荣了。
她从未被爹爹看在眼里,也从未被他如此小心谨慎的对待,顿觉,就算是为了报答他的生养之恩,也要将此事办的妥妥儿的。
诏书下来以后,她就暗下决心要好好的伺候未来的夫君,为两国的和睦尽绵薄之力,也就是做到忠孝两全了!所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痛苦,只是此去远离故国,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父亲年迈,今次一别想必就是永远,她心中也有悲伤。
在入宫之前,知道以后再不得见,一旦入宫,她就是名义上的公主,和父亲之间就是君臣关系,便以女儿的身份对着父亲三拜九叩的行了大礼道:“爹爹,女儿此去路途遥远,此生不得再见,爹爹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女儿只能日日祝祷爹爹身体安康,一世顺遂,福寿绵长。”
她父亲流泪将她扶起,摸着她的头道:“你有此心,已经足够。嫁了人就是大人了,要好好伺候太子殿下,能忍则忍。此去山高水远,爹爹祝愿你与太子殿下,举案齐眉,和和美美。”
她被接入宫中以后,学习所有繁复的礼仪和规矩,到得第七天上,才被皇后宣召。
皇后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快被提拉到额头上的眉毛彰显了后宫之主的高傲,连正眼也懒怠瞧她一眼,只毫无表情的按规矩办事,也可能是为了提拉皮肤,头发梳理的太紧致所致,无法有表情。
皇后按着仪式封她为成安公主,赐国姓,改名玉颜,颁了文书,赐了公主印等等证明身份大不一样的东西,又赏了些配饰,便命她退下了。
这一套繁复的形式走下来,她就再不是大臣之女,而是公主了。
她端着皇后赏赐的宝贝,呆愣的走着来时的路,想着:原来一个人的改头换面,不过是别人嘴里的一句话。我从此就不再是父亲的女儿,也不再是原来的我,而是突然蹦出来的成安公主玉颜了。
雪姬当日留下的聘礼,置办一位公主的嫁妆、排场都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玉颜的身份本就低微,就算是形式上已经升格成了公主,可终究是个有去无回之人,加之,天朝大国向来轻慢蛮夷之邦,认为他们没有开化、不懂礼数。是以,玉颜虽然是以公主之身出嫁,仪仗排场,送亲的军队配备却是打了折扣。
就算如此,那个队伍也还是十分浩荡。
公主出嫁的队伍标准配置,不仅有伺候她的奶妈、侍女、乐队、厨师和护卫的军队,更有大量嫁妆如丝绸、金银器皿、珠宝陶器、日用品,应有尽有,不是内行是看不出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是缩减了一半编制的。
天朝此去阿尔泰,有上千里路途,负责护送的梁将军虽然身经百战,武力值颇高,可是,那地方他没去过,于是一行人在他的带领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全靠地图指出方向,探子探路,大部队跟进,行进就特别缓慢。
队伍行进半月有余,大家渐露疲态,被烈日照的蔫搭搭的,玉颜也被车子摇晃了十几日,路上条件有限,吃的不好,睡的不香,早已是精神萎靡,那日正在欲睡未睡间,听得一个微弱的声音嘶声道:“放开我,放开我!
不要抓我,救命啊,救命啊!”
玉颜瞬时醒了过来,掀开车帘子唤道:“梁将军!有人遇难,在呼救,请出手相助!”
梁将军不明所以,驱马过来询问,玉颜望向周围,目之所及,也不见谁人被困,只是依旧可以听见越来越微弱的呼救之声,她指着一处道:“在那边!”
说着就要跳下车来。
堂堂一个待嫁公主,就算是罩了面纱,那也不能在荒郊野地里乱跑,遇到危险怎么办?梁将军不让她下车,命奶娘看好公主,带了几人就跃马冲入了她指的那处树林子里。
不多久,就听那个微弱的声音慢慢靠近,求饶般说着:“好痛,请放开我。”
梁将军来到玉颜的车旁道:“禀公主,是一个道士在捉拿一只狐狸,想来是因蓝狐金贵,在中原不曾得见之故。我已将它救了下来,此行路还很长,就让它和公主作个伴儿吧。”
说着就见车帘子动了一下,一只漂亮的蓝狐钻了进来,扑向她的裙裾,瑟瑟发抖的呜咽着:“好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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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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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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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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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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