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叶峥要从法国出差回来,今天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转眼已经二十九了,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相识,已经九年。
而另外一个人,他进入我的生命里,已经是第十九个年头。
他还好吗?
两年过去了,记忆却不是那么容易挥散。
可是感情,已经没有当初年轻时候那么激烈,似乎要燃烧成一把烈火,同归于尽,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细水长流,缓缓,流淌……
我老了,心里忽然生出这么一个想法,吓了自己一跳,老?
“啪嗒……”手里的花瓶摔碎在地上,我怔怔,蹲下捡拾碎片,手指不慎被割开一道口子。
“怎么这么不小心?”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叶峥风尘仆仆走进来,焦急拉过我的手,检查半天,“还好没有碎渣。”
我收回手,淡淡笑,“你进来都没有声音。”
叶峥挑眉,“我看你插花的样子实在是太漂亮了,跟仕女图似的,你要是生在古代,可以倾国倾城引起战乱了。”
“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可见法国之行收获不少!”我也反过来打趣他。
不知为何,他却不高兴了,“我没有寻花问柳。”
我对此不置可否,“噢,项目谈成了么?”
他眸色依旧暗沉,“谈成了。”
我点头,拉过他胳膊,往书房里走,“谈成了就好,给你看一个账本,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书房里,叶峥看完账本,重重甩到书桌上。
“胡闹!”
我抿唇,“你妈妈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接济一下你外公他们家,不过,这个档口撇清关系则好。这个千万不能让爸爸知道,否则只会让他更加下决心跟你外公他们家撇清关系。”
比如说离婚……
“我外公他们家跟叶家本来就来往不深,撇清无妨,只要让我妈老实一些就行了,放心,晚上我跟她好好谈谈。”
叶峥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过来看我,“妈妈在家没跟你过不去吧?”
我失笑,“她不是一直跟我过不去吗?”
叶峥颇有点愧疚,“不好意思,我妈就是这样的人。”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光线射进来,又转过来看他,“我只想知道这种日子还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叶峥惊讶,他从没听我说这种话,抱怨埋怨都不曾有过,我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我走过来,环住他的腰,颇有些幽怨,“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变老……叶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二十九岁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二十岁……你在变老,我也在变老,我觉得好可怕!”
这是我重新回到叶家,第一次跟叶峥表露出惊恐の情绪。
吓呆了他,也惊诧了我。
叶峥回过神来,伸手抚摸着我的脑袋,安抚,“怎么可能……你跟你十八岁的时候一个样,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不!”一听这话我就知道他在骗我。
“你哄我,你这么说只是更加显露出你在哄我……我真的慢慢老去了。”
我声音里夹杂了一丝丝颤抖,“叶峥,对不起,我不该在你生日这一天说这种话,可是,我忍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想到你二十九岁,我就想到自己在老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似乎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办完,我怎么就突然老了,我快要二十七岁了!”
我重生的时候才十七岁呐,不知不觉,重生十年快过去了。
叶峥捧住我的脑袋,认真看着我,“听我说,阿雪,你没有老,你只是对枯燥乏味的生活有些厌倦了,我带你出去旅游,散散心,你心情很快就会好转的。”
我摇头,“不,不是,我跟汉斯世界环游过一年,我不是需要旅游。”
因为我的心从来都是漂泊,没有停下。
“我带你去绍兴看你爸妈还有你外公外婆,你忘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回去,你外公外婆给你绣的百子千孙枕么?他们一直在绍兴等你。”
家人……
我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一点,可是却还是觉得那不是我要的答案。
叶峥不懂我,他不懂,这时候我心里只是这么认为,忽略了他话里的暗示。
**
晚上,我收拾好情绪,全家人一起吃完饭后,回到我们这边,他一进门,我就按开了所有的花灯,整座院落被鲜花团簇,美不胜收,绕是个男人,心里也有所动容。
然后我点燃了一片叶子形状的绿蜡烛,让他吹熄。
他却先目光灼灼看着我,“阿雪……我许愿归许愿,你会不会帮我实现呐?”
我不好意思的吐舌,“不好意思,叶大少爷,我只管点蜡烛,可不管愿望の,这个也是上帝的事。”
“那你点个屁啊!我不吹了,回去睡觉比较现实,工作太累了。”
他作势要走,我赶紧拉住他,“唉………!慢点儿!我搞了好久的!你说不吹就不吹了!你怎么这样!”
叶峥无语的望着我,“这蜡烛是你做的,还是这个做蜡烛の订单是你下的?”
我摇头晃脑,“这个创意是我想的!我要你吹!你就得吹!不吹你今晚别想睡觉!”
他习惯我蛮横了,再也不随便生气,反而邪恶一笑,“我吹蜡烛,有什么好处?晚上你帮我吹?”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我挥舞着巴掌冲上去,叶峥赶紧躲开,“握草,连这个段子都听懂了,你越来越不纯洁了……没准儿你真老了!”
“你才老了!你全家都老了!”我扬起鸡毛掸子打他,他左躲右避,还伸出脑袋,嘟嘴狠吹了一下蜡烛,“噗……!”
蜡烛熄灭,他口中念念有词,“我希望……我每年都可以吹夏雪宜点的蜡烛!如果人不能长生不老,那么有人陪伴老去,也是一种幸福。”
一席话说得我停下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人不能长生不老,那么有人陪伴老去,也是一种幸福。
我什么都实现了,可是我没有找到我要的幸福,也没有陪伴我老去的人,唯一的缺憾,来源于此。
两年前,跟叶峥说的话,浮现在耳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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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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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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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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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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