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沙哑着嗓子,慢慢地溢出一声哭腔。
他终于停下来,却不只是因为我那一声哭,还是因为我那一句话,他还是终于停下来。
我抿唇,看着他从我身上缓缓起来,又似乎是想到什么,伸手将我拉起,给我整理好衣服,低垂着眉眼,淡淡道:“抱歉。”
又是抱歉。
我心里抽的一个疼。
多么尊贵倨傲的人,却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连续说了两次抱歉,该抱歉的,真的是他一个人吗?
“没——”
我那个没事还没出口。
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转身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这里不是有摄像头吧?我们两个会不会被拍下来了?”
我大惊失色,又忽然喃喃自语:“我们在帐篷里,还好,不过!”
我夸张地捂住嘴,指着他那里:“完蛋了!那你的裤头不是被拍到了!”
叶峥飞快地脸通红,并拢腿,羞涩地看着我,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不会!这里没有摄像头,所以我来找你的时候,找了很久。”
“噢。”
我点了点头,放下心。
他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何,我脑子里又晃过那一抹蜡笔小新的鲜艳。
“蜡笔小新。”
“啊呸,叶峥啊。”
我叫道,叶峥的脸色已经鲜艳欲滴了。
“你——你也没有遵守军令啊!你居然穿自己的裤头!”
我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叶峥却不自然地干咳:“那又怎样?我穿不惯,怎么办?”
“我听过别人择床还没有听过别人择内裤的呐?”我说。
叶峥淡淡地说:“不择内裤?那你随便买一条都愿意穿?黑工厂制作的也愿意穿?”
我当即猛地摇头:“胡说!怎么可能!”
他耸了耸肩膀:“那不就得了,没事就走吧。”
这一页,就这么被他翻过去了。
真是大气又端庄,仪表又堂堂,一点都没有丢人的意思。
我一路上佩服了他好久。
走了一个大上午,我们好容易停下来,叶峥却一句话都不说,靠在一颗树干上休息,我坐在他身边无聊得紧。
想当初我们晚上加训的时候,都是我坐在芭蕉树下面,他在一边儿拿着芭蕉叶给我扇扇子,那时候要多享受有多享受,跟泰国女王似的。
人的虚荣心全部被满足了。
一个太子爷给自己扇扇子,啧啧,说出去真是要让人羡慕死了哦。
可是现在呢。
他已经完全不想理会我了。
就好像很后悔认识我招惹我一样。
也是,他屡次三番地示好都被我无情地践踏,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可是我原本就是追求的如此啊。
为什么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我却开心不起来了呢?
“小峥峥啊。”
我叫道。
他恶寒地睁开眼,警告性地瞪了我一眼,又闭上。
我抿了抿唇,还是自顾自地说道:“叶峥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照顾了我一天一夜,也不知道你找了我很久。
如果我知道的话,如果我知道的话——”
话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我,却说不下去了。
叶峥睁开眼,嘲弄地看着我:“如果知道又能怎么样?感动?接受?感激?以身相许或者对哦态度好一些?”
他说的我哑口无言。
“你给的这些我都不稀罕!”
我抿唇,心猛地收紧。
叶峥莞尔一笑:“夏雪宜,你不是一向拿我的身份来拉开我们的距离吗?那我也告诉你,我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堂堂正正地争取和追求,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你收起你那点心思,别来侮辱我!
我叶峥不会要一个躺在我怀里一直叫着别人名字的女人!”
最后一句,叫我心惊。
躺在他怀里,叫着别人名字的女人。
我么?
我叫了谁?
答案不言而喻。
“对不起。”
我深深地说出这三个字。
再也没有多说任何话。
叶峥真的放弃了。
对啊,他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对我一通损,果然是已经决定放弃了么?
唉,我不该这么伤害他的。
他都已经要放弃了,我还要再去踩上几脚,真是不厚道。
白天过去的这么快,一到暮色四合的时候,叶峥就找地方扎营。
我在后面跟着,不停地说:“还可以再走一会儿的,我还走得动。”
叶峥头也不回:“我走不动了。”
唉。
我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叶峥为什么就不能恢复到没有跟我撕破脸皮之前的状况呐?
那时候的叶峥多么令人舒服啊。
难道——
我心里一紧。
难道从他让我感觉到舒服开始,他就已经对我动心思了?
那也真是够早的。
怨不得夏雪逸跟被狗咬疯了似的。
试想一下,叶峥原本是个冷酷高傲的壮汉。
从不屑于施舍给任何人眼神。
结果,平白无故伏低做小地给一个女人扇扇子,被彼此熟知长短深浅的基友看见了,能不炸毛么?
叶峥啊,叶峥!
肿么会这样?
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咋地个就会撩汉撩到叶峥了么?
“唉——”
躺在帐篷里,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帐篷外面的叶峥靠在树下面,已经闭上眼。
我忽然探出头:“你可不可以进来睡?”
他丝毫不动弹,根本不理会我。
我却龇牙一笑:“没关系的,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爸爸,我对你很放心。”
噗!
我看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已经有一种受了严重内伤的架势。
“进来啊!”
我说。
他还是不动弹。
我不好意思地吐舌:“其实我不敢一个人睡。”
这是真的啊!
我真是那晚上一晚上没睡着。
荒山野岭的,可不比自己的房间。
他还是没有动弹。
我只好低声说:“你讨厌我了。”
他还是没有动静。
我继续自顾自地说:“就是因为我拒绝你,你就讨厌我,难道我必须喜欢你吗?难道你喜欢一个始乱终弃朝秦暮楚的人嘛?”
“我本来就不知道你照顾了我一天一夜嘛,因为我以为你根本就不会管我,只要我不死就行了,林嘉欣不就是你放纵的么?
你还陪着她输液,可是我呢?我每次有点差错进军医院,你总是损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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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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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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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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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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