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夸她呢,分明是贬她,平常在小区里,她可是出了名的最不受待见的一位。
整天说长道短,动不动就跟人起冲突。
本来这也没什么,放在寻常的地方,也就是个长舌妇。
可是偏偏,在这个圈子里,起点太高,她这样的性子,保不定哪天就会摔多惨。
“妈妈,阿姨这是不是就叫谦虚?”我转头望了望我妈,她会心点头,“嗯,你学着点儿,可不要再说那么狂妄的话了。”
“嗯。”
我瞅瞅李艳萍的脸色,尴尬得手都不知放哪里了,估计也是没料到一向没什么脾气的我妈,竟然也开始反击了。
呵,愚蠢的女人,一直以为我妈欠她的,心里愧疚不敢有任何辩驳,只能让她欺负,却没想到真正智慧的女人只会不动声色地韬光养晦。
要不是为了我爸的前途和我的未来,她哪里会容忍她十几年?
以前她对我还算客气,所以我妈不跟她计较,现在她当面对我发难,触动了我妈的逆鳞,自然就不会再有好果子吃!
“艳萍,你饿了吗?”我妈关切。
李艳萍脸色不大好,淡淡地,“不饿。”
“妈,我饿了,我早上吃了一片面包就出门了。”我委屈地看了看她,余光打量着李艳萍。
她现在大概也不想我跟我妈在这里了。
“啊?那……”
我妈余韵拖得悠长。
她慌忙接过话,“那你赶紧带孩子吃去啊,饿坏了怎么办?”
“那多不好意思啊,璐璐还没出来呢。”我妈一边说,手一边拉着我,作势要走。
她脸上差点就挂不住了,脸盘子都快掉下来。
“有啥不好意思的,住都住在一起,你在哪儿等不是等,快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你在这儿当心啊。”
“唉,好。”
说完,我妈拉着我就走,走到梧桐树大道的转角,我扑哧一下,差点没把眼泪都笑出来。
“妈,可有你的,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
我十二万分佩服地看着她。
她却还是气定神闲地往前走,片刻都不停留。
“妈,你怎么不说话?”
我还是不死心,“你不想知道我艺考考得怎么样?”
她果然停下来,怔怔地看着我,半晌,吐出一句,“你真是我生的女儿吗?”
我心一惊,不会吧!难道现在就开始被我妈怀疑了?
“怎么不是?难道你要拉着我去做亲子鉴定?”
“如果鉴定可以,也是个可行的法子。”
我去!我无奈地看着她,“妈,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当然是你亲生的,难道医院抱错了吗?你瞧我跟你长得多像。”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深吸一口气,幽幽地盯着我,盯得我眼神发怵,“我自认为尚算深谙自己孩子的秉性,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是个孩子心性,怎么现在,变了?”
我眨眨眼,“我怎么变了?”
她晦暗未明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了几圈儿,终是无奈叹了口气,“唉,算了,也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一颗提起来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来。
我妈没有带我去外边吃饭,而是直接回了家。
离开京城舞蹈学院的时候,我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烫金的牌匾,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曾经,我也是个舞者。
只是在吃喝玩乐和后来的仇恨恐惧里,消磨掉了当初的激情。
晚上,我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佳肴。
我闻着味儿跑出来,却看见桌上赫然多了一双筷子。
那是爸爸的座位。
这时,门外想起了开门声。
我欣喜异常,跑过来一把抱住进门的男人,“爸!我好想你!”
我好想他,重生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
良久,我爸都没有作声。
我惴惴不安地缓缓松开手,心想,他不会是生气了吧?
可是他也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人,我对他撒娇不是很正常吗?
“咳咳,是我。”
“啊!”天呐!
我惊叫一声,触电般地把手松开,从他身上跳开三步远,竟然是夏雪逸!他怎么回来了?
我脸上满是问号,忽略了他讶异的打量。
等我回过神来,手指已经快把衣角给绞皱了。
他冷冷的目光从我身上慢慢挪开,面无表情地松下大衣的扣子,将大衣利落脱下,规整地挂在衣架上。
“呵呵呵呵——”我猜我此刻一定笑得像个古庙里的千年女鬼,正在想办法诱惑来此苦读的书生。
只是这个书生一点都不买账,把我当个透明人,径自走进客厅里。
呐,看看,多冷漠。
前世我就是没跟他多接触,才会没看出来。
我尾随在他屁股后面,他走了三步,回过头来冷冷看着我,“怎么了?”
我硬着头皮迎上他冰冷嫌恶的目光,“没怎么,我去摆碗筷啊。”
他侧身让开一大步,意思是叫我先走。
我嘴角抽了抽,心想,我特么是艾滋病毒吗?
这货,真是给脸不要脸!
这时,厨房里我妈的声音传出来,“是不是小逸回来了?”
夏雪逸没答应,反而看了看我。
妈蛋,真傲娇,要我帮他回答吗?那就求我啊。
我撇撇嘴,一脸不情愿,“是的啦!”
语气明显不耐烦。
这人,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咱们现在不是还没有撕破脸皮吗?
距离撕破脸皮应该还有十四年呢,现在就拽起来了,以后还得了!
十四年,没错,我还有十四年的时间。
“夏雪宜,别傻站着!去给哥哥加碗筷,倒杯茶,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会干,小心以后嫁不出去的啊!”
“什么嫁不出去啊,妈,你别乱讲。”
我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还是去给那个犊子加碗筷,又转身到冰箱前面,看了看里面的饮料,头也不回地问,“喂,你想喝啥?”
他悠悠地坐在沙发上,听我问话,轻轻将两腿交叠,翘起了二郎腿,“白开水。”
哈哈,白开水,这是多么没有生活情趣的人才会说的话。
这辈子,休想爸爸嫁给你,你这个二笔!
我在心里怒骂了一通,脸上又挂起恶心死人不偿命的笑。
端着一杯白开水走过去,不声不响地凑到他耳边,声音陡然拔高了三倍,“哥,请喝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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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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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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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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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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