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翻滚的云烟,宛如青山绿水一任千帆过尽,看不出任何花巧。
“长公主在这作甚?”戚戚抱了寒江落雁琴,见上官陵妩坐在台阶上,奇道。
上官陵妩头也不抬,只撑了香腮,低头看绿草。
“我无聊,等断情出来呢。”
戚戚噗嗤一笑,长公主还真是依赖大王。
“快些回去吧,大王没几天是不会出来的。”戚戚劝道,说完抱着琴也就走了。
这么久?上官陵妩诧异地想着,起初她也发现他有焚香的习惯,但那也只是一个月一次,时间也控制在半个时辰。
怎么今次要这么久?是随着天劫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加?
上官陵妩理不清这关系,正懊恼呢,紫姗一路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来到上官陵妩面前。
“主子,林贵妃来了。”
“她来做什么?”
紫姗好不容易气喘匀了,不知,她带了好几个人,好几个箱子。
上官陵妩不知所以然,这林雨蝶想干什么?
她与她之间,虽然一直算不上好友,可也算是半个朋友吧,更何况她屡次救自己一命,难不成她来索要回报?
上官陵妩思绪沉重,紫姗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她好像提起了公子,说得隐晦,婢子不敢妄加揣测。”
她这次,是冲着断情来的。
他正在关键时期,可不能让闲杂人等打扰了他。
如此一想,心神也清明了许多,带着紫姗匆匆来到凌翘殿。
与此同时,屋里断情露出妩媚的笑,长袖一舞,云烟顿止,倏地像妖精逃回洞穴,齐齐往博山炉里钻去。
唤来茜草,沐浴更衣。
茜草拿了一盏花瓣,断情嗅了嗅,挑了一片放入嘴中,轻轻含着。
茜草在屏风外等候,不多时,里面传来呼唤声。
茜草乖乖地替他按压,这原本旖旎的灯光却因茜草未通人性而变得神圣无比,她只是在服侍大王而已,大王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断情不会伤害茜草纯洁的心灵,只由她软软的小手轻轻按压。
“大王此时不应该去找长公主么?”
见断情有些闷,茜草便挑开了话题,她只希望大王能开开心心的。
“正是因为要见她,所以才要沐浴嘛!”
茜草不明,愣愣地看着大王。
断情轻轻一笑,悠然散发着引人垂涎的香味,滑嫩无双的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双明眸仿佛水胆玛瑙滴水流波,熠熠发光。幸得茜草不通人性,要换做飞鹭等人,早已扑了上去。
“我都几天没沐浴了,瞧,都臭了。万一上官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断情可怜兮兮地看着茜草,双眸混杂了水雾,浑然欲泣。
“才不会呢,大王这么好,长公主一定会很喜欢很喜欢大王的。”
断情哈哈一笑,手一晃,斑斓的五彩仙鹤锦衣陡然出现在他手上,如桃李芳菲,炫目出彩。
凌翘殿里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温尚潇与紫姗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压力直逼他们,那方向就是此刻拿着金菊杯品茶的林雨蝶!
有外人在,他们不敢多言语,只示意了主子小心点。
上官陵妩又不傻,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都感受到了,她还瞎了不成?
真红大袖衫,外披蹙金绣云瞿纹霞披,一对金宝琵琶耳坠嘲讽地摇晃。
林雨蝶少有的穿得鲜艳,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她不会这么傻。
“贵妃前来,所为何事?”两人互相端详了许久,上官陵妩才问道。
“本宫想求公子一事,望才人成全。”林雨蝶不卑不亢,完全没有一副求人办事的语气。
吩咐上官陵妩就跟吩咐自家奴仆似的,若换做多年以前,她早就转身走人了。
“罪妾不敢拂了娘娘,可哥哥自有主张,罪妾不敢担保。”
林雨蝶噙着一抹微笑,心里却有些恼怒。谁不知断情宠溺她到了极点,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去拿,更别说这样的区区小事了。
心上这样想,林雨蝶可不会这么说,这不符合她的身份。
于是她调整了心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一些,“那劳烦才人引荐。”
“他有事要忙,你过两天再来吧,到时罪妾定携了他,与娘娘赔罪。”
面对上官陵妩的冷言冷语,林雨蝶并未死心,又道:“那本宫在这等了就是。”
说完不等上官陵妩答话,吩咐了婢子从箱子里拿了喜爱的苏含香。
闻茶香飘来,心中微凉,连饮用的茶皆已备好,林雨蝶此行必不会只为了见断情一面那么简单。
婢子端了茶过来,上官陵妩挥挥手,不用。苏含香新鲜制了的才是好茶,这过了半年的茶,不喝也罢。
“这茶,罪妾怕是无福享用了,哥哥他不过五日,不见客。”
“你……”林雨蝶似是忍受不住百般戏弄,难得冷哼一声。
若是皇上来见,巴不得赶紧迎接吧。
“皇上来了,也不见。”上官陵妩看破她心思,一针见血地说道。
林雨蝶一阵衣袖,强行忍下怒气,“本宫便住这儿了。”
她明明有求于公子,偏是颐指气使,说不尽的讨厌,紫姗气得直发抖。
她说罢就要吩咐奴仆寻了屋子住,突然看见屏风后一道斑斓的身影,挥挥手,那些奴仆依言而退。
他走至上官陵妩跟前,“谁惹你生气啦,怎么气嘟嘟的,一点也不好看了。”
看着眼前妖媚样,他眼里有着能让她镇定自若的光芒。
他推了推上官陵妩,上官陵妩很自觉地让了位置,让他横恒在两人之间。
她看了断情的脸色,欲言又止。
断情忽然握住她,一时间细汗尽泯。他冰凉的手有玉石的温度,镇静得有如神明。
“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有一事相问,傲冥王朝南部香绾居与你有何干系?”
他持了金菊杯浅抿一口,莹白的晶指捏成一个好看的姿势,举手投足皆可入画。林雨蝶愣了愣,忘记刚才所说,奇异地盯了断情看。
等断情茶入喉中,轻轻叹出一声,碎金裂帛般敲着林雨蝶的耳,她猛然一震,为掩饰尴尬的神情,命人打开了箱子。
一看,不远处的肇阆与戚戚等人目露凶光,这个女人不能让她活着。
牡丹填漆箱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再熟悉不过的香料,扶栘、金樱子、九里香、黄山桂、芸香、树兰、水红树、木荷……
仔细数数竟有数十种之多,奇异浓郁的香熏得人醉生梦死。
“影子那儿可有上千种呢。”断情索性爽快地认了,知道又如何?
“你认了?你可知她是谁?”林雨蝶没想到断情居然这么快就认了,准备好的说辞也吞回了肚子里。
“如何能不知晓?不知娘娘说的是哪一种?”断情并没有太认真,反而抱了玩笑地态度回应,令林雨蝶不知所措,若那男人真的与她有染,那也与蛊脱不了干系。
如此一想,她倒是笃定了,可怜了上官陵妩等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看着断情,不知林雨蝶玩的什么把戏。
她孤傲地望着那妖媚的容颜,她一定会查下去的。
“本宫偶然闻到这香,与静幽宫终日缭绕的香有几分相似,细细查问下,竟是出自蛊女影子之手。”
“你将这些告诉我,是想做什么?”神明如断情,也猜不出她心所想。
林雨蝶骄傲地仰起脸,她想干什么,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断情无奈一笑,终于意识到他不是神,无法探知一切。
即使如此,他也感到幸运,如果能预见一切,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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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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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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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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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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