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香孤高寂寞地树立,像炎夏里一条清冷的影子。
“这香是个咒呢。”断情掐了断了浮生,走到上官陵妩面前。
上官陵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明媚的眼神里有着令她宁静的笑意,她只是觉得好看罢了。
这香可令人中邪,如附身,如傀儡,成为另一个魂灵的载体。
上官陵妩讶异,不知这小小的香竟还有这用途。
你贪恋世间犹重,可闻不得。闻得久了,便会坠入编织的梦里,再出不来。
上官陵妩一惊,欲把这香扔了,却被断情牢牢抓住手腕,“你呀,真是个败家子,这香可是我从好远好远的地方买来的呢。”
“你买来干什么?”
断情呵呵笑而不语,抢过她手里的香,再次点燃,见得上官陵妩疑惑,只悠悠地道:“想不想看戏?”
上官陵妩猛地点头,她是好奇,一只香能真的让人成为傀儡?
肇阆与戚戚应声而出,站在一旁等候大王差遣。
“你想让他们扮了何人?”断情一笑,问了一旁看得认真的上官陵妩。
“还能选?那……那就百里影墨和李珠墨吧。”
断情轻轻一笑,还是担心吗?
云烟缭绕,断情走入云里,大约一盏茶,断情走回上官陵妩身边坐下。
纤手一抹,那云烟消停无踪,仿佛皆被收入神仙的乾坤袋。
上官陵妩定睛一看,一身明黄绫绣了五彩金龙,不怒自威,更衬出伟岸沉鸷的体魄如狮,不见丝毫敌意。
身旁站了那温柔如水的李珠墨,着了那温婉的飞鹭紫印纱衣,八年的时光,从天真的孩童成了温柔如水的后宫女人。
上官陵妩一愣,环顾四周,“肇阆和戚戚呢?”
“见过姑娘。”两人拱了拱手,上官陵妩吓了一跳。
浮生徐徐燃起,略苦的香味兀自寻人,像是活的人。
眼前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里皆含了些许淡漠。
戚戚心里一愣,莫非真成了她人?
肇阆心里大骇,欲跪下请大王清除,却发现怎么也跪不下来。
似有声音在心底里提醒着他们,“慢一点……再慢一点……”
“来,随了我罢。”断情起了身,朝肇阆微微欠身。
心里饶是多惊世骇俗,嘴里却平稳地道:“国舅可还好?”
他的声音与气度可不像是一个粗鲁的野兽。
上官陵妩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扶住了香案,颤抖着起身,这世间真有如此奇妙的异术?
“一切都好。”
“姐姐安好。”李珠墨走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如往常一样。
若不是知晓房里并未有旁人,上官陵妩就要以为是断情偷偷请了人来骗她罢。
百里影墨打开门,四人一同走了出去,见断情神情坦坦荡荡,她那颗悬着的心也悄然放下。
屋里,浮生飘然落下灰烬,静静地燃烧着。
路上竟没有人认出肇阆,就连日夜相伴的李仟也瞒了过去。
上官陵妩偷偷问道:“那皇上在哪?”
断情哈哈一笑,不言不语。
他此刻在江雨烟那儿游龙戏凤,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走至玉垒堂,断情忽地拿出一小瓶药液来,朝两人洒了几滴。
断情的袖子里怎么什么都有?叮当猫呀!
两人清醒过来,肇阆又恢复那痞子样来,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们都是别人。
“浮生一梦。”断情挥了挥手,两人便退下了,心有余悸地互视一眼。
这世上,谁又不是芸芸众生中,那嫣红的一抹浮生。
断情伴着她,走到浮生面前,道了句如何。
“又有谁能跳脱这浮生?谁和谁没有点牵念。”
原来他是知道的,特意引了这一曲给她看。
断情轻轻一笑,她执念太深,恐以后会成为祸害。
可是他已无惧,这样护着她罢,去她想去的地方,不问究竟,不问吉凶。
看浮生清冷的身影,想起这几个月来百里影墨对她的态度,云烟消散。上官陵妩是百般滋味上心头,怔怔地落下泪来。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再需要我了。”声音虚无缥缈,带了悲凉让人心如刀绞。
断情板住她身体,以非常坚定,不可动摇的态度告诉她,“你还有我。”
此生,上穷碧落下黄泉。
浮生燃尽最后一截,一切尘埃落定,再无浮生。
空气里似有哀哀的叹息,曼妙地凄然道,“大王,这一劫,你是永远也逃不过了,为了她,永生不复,无神无形,彻底消失真的值得么?”
浮生是她为他调的最后一抹警告,浮生只一梦,大王,你就真的不怕吗?
“殿内如此凉爽,也怪不得妹妹总躲在屋里不出来了。”
林雨蝶娇俏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连通报都免了吗?还真是势利呢,上官陵妩嘴角一撇,望了身旁的断情。
“你是知道她要来,所以才爽快地答应我出宫的。”
断情一副无奈的样子,“呀,真讨厌,我又不是算命瞎子,谁知她会来?”
上官陵妩只得按捺住性子,好生招待这不速之客。
紫姗偷偷摸摸溜了进来,一看娘娘正好端端地坐那,心下气苦,刚想去讨个理,就看到那肆意娇艳的林雨蝶,一下子就焉了,诺诺地走到上官陵妩身边。
“也真是奇怪,这般炎热的天,妹妹这倒是凉快。”林雨蝶望了望四周,不见水色。
上官陵妩淡淡的笑着,那当然了,有断情在,生活不知道有多好过呢。
“心静自然凉了罢。”
林雨蝶温婉地朝断情一笑,好一个妖媚的人儿,庆幸他是男儿身,不然这宫里哪还会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看那男人失了神,只轻轻地笑了一声,更没有半点歉意。
她这样无声的挑衅激怒了紫姗以及上官陵妩,那被看的人只咯咯地笑,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顾上官陵妩为他心生气恼,拿过茜草纤手捧上的新鲜花瓣,细细地品味。
“真是清净,姐姐羡慕极了,也难怪能心静呢。”用袖子捂了嘴,笑容十分的突兀。
人一得势果然容易变呢,百里影墨来得勤了,她也就水涨船高不是吗?
连装都不屑装了吗?
“姐姐若真的想,又岂会做不到?”
这两人貌似寒暄,所谈之事却机锋毕现,听得紫姗暗暗惊心。
“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她忽觉言多必失,一下恢复矜持,拉开了距离道,“皇后见妹妹未到花灯会,特意让妾身来瞧瞧。”
上官陵妩没好气地道:“那姐姐见也见过了,请回吧。”
林雨蝶在心里暗骂道:“不识好歹。”
也不想再停留,带着仆人拂袖而去。
断情正忍俊不禁,没想到上官陵妩转头就嗔怪道:“要不你去引了皇上,好让我们以后衣食无忧。”
紫姗吃吃地捂了嘴笑,娘娘果然是生气了呢。
“他可讨厌我了,而且你跟着我也是衣食无忧呢。”
上官陵妩点点头,好像是这么个理。想了会,又觉得不对劲,咱俩到底谁是主子?
刚想论个清楚,才发觉人已不见了踪影,上官陵妩懊恼的跺跺脚,真可恶。
娘娘与国舅相处久了,性子不知觉都有些像了呢。
她好不容易求得断情带她出宫,被这么一耽搁就没了,心下气苦,哀怨地看着紫姗。
紫姗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随意找了个借口,飞也似地逃回纱茗院里。
都是一群没良心的人,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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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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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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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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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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