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泽负手而立,岿然不动,桃花眸潋滟生波,春色无边,嘴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方才震惊到神色扭曲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面魔兵的领头人,是一袭青衣的暗宫宫主青杀,胯下一头斑斓猛虎,此虎体态格外庞大,身强力壮的青衣坐在它背上,衬得像是个孩子。
比起之前才让南泽吃了瘪的魑妖,青杀要更有礼得多,他从自己的坐骑上下来,走到南泽面前,拱手一礼,“青杀见过南少主。”
南泽笑意绚烂,甚是浮夸,眼神没感情地盯着他,“你今夜好兴致啊,出来溜一群怪物玩!”
青杀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怪物”大军,暗含深意道,“南少主可要一起玩玩?”
这是在将南泽跟他口中的怪物相提并论。
南泽自是听懂了,但不恼不怒,对他的话不予理会,兀自道,“这一群不同寻常的猛虎,也是荒月城万魔谷出产?”
青杀不卑不亢,沉声道,“是!南少主可是喜欢?回头待青杀禀明了陛下选几只好的送给您!”
南泽闻言哼了一声,才不信迟聿会好心好意地送自己东西,“本少主近日喜爱乖巧无害的小猫小狗,对随时能一口吃个人的猛虎没兴趣。”
青杀颔首,结束了做样子的客套,又道,“既然如此,还请南少主让开路,方便他们过去,进到驻地里吃人当宵夜。”
南泽默默看了眼对面杀气惊人的大军,又看了看身后连对方零头都不到的一些人,明智地选择——让!
……
今夜,苍崆关由迟聿手下的魔兵以及言序的言家军占据,而慕家军则被关押了起来。
……
另一边,雁山。
慕子今在山中的据点待了大约半个时辰,才走了出来。
他身边没有跟任何人,眉眼微凉,清俊飘逸,一手牵着马,一手把玩着檀木扇,脚面上沾染几点血迹,闲庭阔步般走在下山的路上,犹如月下谪仙。
待行至山脚下,他察觉不远处有人,抬眼一看,正是端坐马上的南泽。
南泽是带着坏消息过来的,但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从马上翻身下来,与慕子今边走边谈,“查得如何?”
慕子今眼中掠过清冷的笑意,将自己查到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南泽。
他早前抵达雁山的据点后,第一件事便是去仓库查看存放的军火,打眼一看,每一箱里的东西满满当当,但仔细查验一番,全都是假货!
所有的真火器都被掉了包!
而掉包这事何时发生、如何发生,他一时间没有半分头绪,已经将所有人羁押审问,对查真相有用的人暂时留下,无用的凌迟处死!那些擅离职守的人更不必说,生不如死的折磨在等着他们!
另外他还安排了人在雁山据点内外全面排查,以防像绮罗园一样被炸个灰飞烟灭!
南泽静静听完,心中波澜不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劝慰道,“失败是成功之母,只要屡败屡战、坚持不懈,早晚能扳回一局!”
他尾音一落,眼中晦暗不明,若有所思道,“你我在行事之前没有摸透他的底细,犯了最大的忌讳!”
慕子今想了想,温声道,“行事之中进行也不晚,每一次失利付出的代价,都有收获……若非我们逼他出招,又怎会知道他有什么未曾显于人前的底牌?”
南泽颔首,脸上浮现几分自信腹黑的笑,“说到底牌……你我手中的底牌和倚仗,他也有不知道的!”
慕子今道,“此话不错,但这些底牌不可轻易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说,丛叶也会大乱,到时相邻几国若有心,丛叶被刮分干净是早晚的事……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南泽望进浓浓夜色,眸光沉凝,唇角勾了下,“我们有此顾忌,他却没有……换句话说,他只怕也算准了南、慕两家不会全力以赴,而他却可以破釜沉舟!从这一点上看,我们其实在最开始就已经输了。”
慕子今轻轻一叹,“谁说不是!但我不后悔这次与他为敌。”
南泽无声赞同。
少顷,又将话题扯回到火器上,“潮州安丰县、肃州陶也城,这两个地方说不定也出了问题……”
慕子今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淡定道,“那里的货,一定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我今夜才恍然明白,他为何要将那三处据点的真正所在,交到无名手上。”
南泽愣了下,稍微一想,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咬重了字音道,“无名认为东西是诱饵,怀疑他挖了坑给自己跳,所以稳妥起见,他选择不接招,将东西拿给了你过目,同时还能表达合作的诚意,你知道这三个据点的藏匿地都是真的,遂得知他已经全面掌握,很可能它们就是下一个绮罗园!你未免打草惊蛇、日后寻时机反将一军,所以停下了暗中活动,因此本该运出去的成品军火,都被积压了下来——这一切的一切,你和无名的反应,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要的,就是你将货压下来,再神不知鬼不觉来一招偷梁换柱,占为己用,用慕家的火器打慕家的兵马。”
慕子今把玩扇子的手一顿,而后收进了袖中,翻身上马,翩若惊鸿。
他侧脸看向南泽,嘴角勾起弧度,眼中深处却是古井无波,“我深思熟虑,想了其中许多弯弯绕绕,却没意识到他的目的原来如此简单。”
让慕子今压下货,这个目标确实很小,可也正是因为小,反而令慕子今忽略了这就是迟聿的目的,因为他一直觉得会有一个大阴谋,但实际不过是迟聿在故弄玄虚。
而这个小目标,在整个“打劫军火”的计划中,是一个重要环节,只有这一步顺利进行,下一步才能有的“偷梁换柱”,而成功做到这四个字,最关键也最困难。
慕子今话落,想到迟聿刚登基那一段时间,酷爱抄家灭门敛财,笑道,“他的土匪作风,倒是一如既往。”
南泽笑而不语,也上了马,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告诉了他言序被迟聿抓走、青杀率一千猛虎魔兵、跟驻地言家军共同占据苍崆关的坏消息。
慕子今听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眨眼间又恢复平静,驭马飞奔了出去。
南泽随后跟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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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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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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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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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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