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有两个人。
无名以为他问裴家有几人只是担心的表现,实际是在试探他今日的人手部署。
言一色与那位绿衣老者似乎因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而湖中的水也渐渐“漏”干,露出干涸的湖底。
从岸边苏玦和无名的视角看过去,没了水的湖就是一个大坑。
这是一个完全由人工开凿的湖,从外观上看接近四四方方,底部、四周皆堆积了各种形状的石头,数量可观,而且里面显然带有隐秘机关,能让水灌进,也能令水流出。
从石头外部的光滑程度上可以看得出来,开匣放水成为湖泊的时间并不长。
言一色和老者仍在打斗,似乎对身边的变化一无所察。
苏玦旁观了片刻,看向身侧的无名,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疑问,“那位裴家老者抽干了湖水,是要做什么?”
无名缓缓笑起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稍安勿躁,继续往下看。”
无隐从无名的身后,绕到了苏玦旁边,笑容艳丽,妖气冲天,语调婉转地附和道,“就是,沉住气,用眼睛看。”
苏玦面无表情地睨着他,莫名来了一句,“圣山少主身上的衣饰,今日熏的什么香?有些特别。”
无隐喜形于色,给了他一个“你识货”的眼神,语含期待道,“哪里特别?”
“特别地刺鼻。”
无隐脸一僵,有意恶心苏玦,故而矫揉造作地嗔了他一眼,欢天喜地道,“只是刺鼻?那本少主也满足了!因为……早晚刺进你的心。”
他话落,苏玦面不改色,倒是一旁的无名,脸色骤然一黑,心底升起一种想吐的感觉。
无名狠狠剜了无隐一眼,“再胡言乱语,立马给我滚回去!”
无隐蓦地打了个激灵,一身的不正经顷刻间散个一干二净,老老实实待在苏玦身边,眼观鼻鼻观心。
苏玦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身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调戏,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体验,但他经历的多了,也就免疫了,这都要多亏女装大佬墨书的锻炼。
苏玦的心神再次放在坑底言一色的身上,看了没一会儿,就见绿衣老者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将手中的剑,由指向言一色,改为了对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毫不留情割断!
霎时,殷红的鲜血汹涌冒出,滴落在地,蜿蜒流淌。
绿衣老者直挺挺倒下了,脖子上的致命伤,鲜血流出之快令人惊骇,给人一种眨眼间他体内的血就会流尽的感觉。
苏玦心神一震,余光中看见无隐也神情惊讶,唯有无名,依旧是视若无睹的平静样子。
苏玦心中有数,绿衣老者的自杀,并非言一色用幻术操控他的缘故,而是他刻意所为!
目的是……
苏玦正想着,忽然听到古怪的摩擦碰撞声音,他心下一紧,循声看去,就见湖水干涸形成的大坑中,所有石头都神奇地动起来了!
如此超自然的景象,显然跟绿衣老者的血有关。
无名的声音适时响起,话里话外,都是胜券在握的倨傲,“这是以人血献祭的阵法,唯有当困在阵中的人死无全尸时,才会解除。”
他话落,一层层的石头已经将言一色围在其中,很快,她头顶上的一片天也要被逐渐行成的石头壁垒遮住。
苏玦将一切看进眼底,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倏而绷紧,他故作不经意间,抚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衣襟。
混在苏玦一群手下中的沃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施展了自己的幻术。
阵中的言一色有所察觉,再不隐藏自己的实力,身形一闪,迅疾地宛若一道光,出现在了远离无名一行人的暗处。
那里迟聿正在等她,身后跟着一群气息融入黑暗的人,以及陷入昏迷但还活着的言语。
言语的外表,从残废的耳朵、手掌,到衣饰发髻,都已经伪装地跟言一色一模一样,完全能够以假乱真。
言一色心中惊叹了一声,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抓起犹如死尸的言语,闪回石阵中,将她抛下,再转瞬回到迟聿身边。
言一色一来一回再一来,行云流水,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所用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封闭的石阵行成,只是困在其中的人不是无名等人以为的言一色,而是人事不省的言语。
……
不知过了多久,靠着神秘力量运转的石阵崩塌,无数形状大小不一的石头,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地面久久颤动!
在一切停歇后,无名当先冲了过去,于一堆乱石废墟中找见了“言一色”的尸体,已经四分五裂,且散在不同的地方,将碎尸烂肉再拼凑完整的人样,并不容易,但无名还是派人做了。
“言一色”的脸尚算完整,也无损毁,单从这一点来看,基本就能认定死的人是她。
而无名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命自己带来的仵作做了尸检。
一番精细的查验下来,仵作站起身,冲无名点了点头。
无名彻底放下心来,苏玦也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
所有人中,唯有无隐还心存疑虑,一惯轻挑斜肆的眉眼染上几分凝重,若有所思。
虽然鲜血、尸骸的臭味遮盖住了“言一色”原有的气息,甚至夏风、栀子花香、草木香等等,也在扰乱着他的感知,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因为很细微,他谨慎辨别了许久,才断定死在他们面前的人只怕不是言一色!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也很震惊,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言一色根本不可能有将替死鬼换进石阵中的机会!
更何况就算有,为什么这个替死鬼跟她有张一模一样的脸!
显而易见,她今夜是有备而来!
不用猜,一定是苏玦耍心眼,将计就计,明面上惺惺作态恨不得言一色死,暗中却跟她和盘托出!于是就有今日这一场假死的好戏!
但为什么要假死?
无隐就这个疑问,展开了逻辑缜密的分析,他心中千回百转,觉得自己勘破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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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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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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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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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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