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尾音落下,紧接着话锋一转,“你此时暴露身份,太冒险。”
言辞一身红衣,被风吹起衣袂翻飞,肤色却白皙,透着冰寒清冷,犹如火中的一捧雪,绝艳但更诡异,似能闻见血腥味。
他眼中掠过狠色,“不怕他动,就怕他不动,我就是在引他出手。”
言序反问,“万一你死了,谁来成为你的替代者?”
言辞忽然古怪地看着言序,出人意料道,“我知道你进京,是为了杀言治!所以我以身犯险,在为你创造机会。”
言序神色一愣,淡淡道,“看来那位陛下透露给你的不少!我是否该感谢你相信我的实力?”
言辞没有表情,而是伸出了拳头,言序倒挺上道,也伸出拳,与他碰了一下。
意味着,合作愉快!
言辞想起来言语腹中孩子的事,问道,“言语……”
他才开口,就被知道他要说什么的言序打断,“她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报仇的时候不必顾忌!”
言辞唇角浮现一丝弧度,“如此最好!你我皆不必为难!”
……
天色暗下,大将军府内陆续掌灯,设宴的正厅内,一张大圆桌旁坐着言一色六个人,旁边是伺候的一众嬷嬷婢女。
丰盛的菜肴摆满膳桌,色香味俱全,是一次视觉、嗅觉、味觉的完美盛宴,引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言一色两眼发亮,所有人中就她吃得最积极、最享受。
长寿面已经最先吃掉了,但依然阻挡不了她的热情。
以她为分界点,左边依次过去是言语、言夫人和言治,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黑沉;相应的,右边排开言序和言辞,是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漠。
五个人都没胃口,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只不过言治一家三口,是因为早被负面情绪撑饱了,而言序和言辞则是单纯的没胃口。
不过看着言一色吃得很香,两人双手像不听使唤般,拿起筷子,又吃了一会儿。
言一色吃到一半后,忽然抬起头,四处看了看,疑惑发问,“为什么没有歌舞、没有烟火、没有贺礼?还有,言大将军、言夫人、二小姐,你们太安静了,我感觉自己像在墓地吃饭。”
言语和言辞同样安静,但他们却没有被怼,足以见得,言一色就是刻意针对言治三个人!
言治霍地站起身,冷冷剜了言一色一眼,大步走出去,没过多久,正厅内涌入一群歌姬舞姬,丝竹之声、曼妙舞姿,齐齐出现,外头也应景地响起烟火爆炸声。
死寂的氛围,总算有了几分热闹的感觉。
言一色满意地点点头,眉开眼笑,继续吃。
这样子落在言语眼里,就是十分欠揍,她心中冒出一股捏死言一色的冲动,手指关节攥得发白。
言一色吃尽兴后,这一顿可算结束,她盯着言治再次发问,“我住哪里?”
言语插嘴,一脸假笑,“你想住哪里都行。”
言一色挑了挑眉,好整以暇道,“哦!那好,我就和你住一起了!我睡床,你睡地上。”
言语脸一僵,气得想掀桌子,目露委屈,看向言序。
言序视若无睹,站起身,看似是要离开,却被言治叫住,“言家主,许久没和你对弈了,趁着今日有功夫,来一局如何?”
言治话里有话,言序听得清楚,没有推脱,两人一起走了。
言辞刻意与言夫人对视,虽然她总是躲闪,但他乐此不彼,站起来后,竟还有礼道,“多谢夫人招待……不知今夜我可是住以前的院子?”
言辞但凡有在言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总会刻意提醒她关于自己的过往,尤其是她唯一男嗣的死!
言夫人努力镇静,却头痛欲裂,心中总是冒出言辞控诉她的那句话——不配为一个母亲!
言一色猜得没错,言夫人确实起疑了。
言辞指认言语才是害死她幼子的凶手,这种说法太荒谬了,可有时候正是因为荒谬,反而会念念不忘,不知不觉中拨动那根怀疑的弦。
再加上言辞对言语的恨不似作假,更是大费周章弄来一个诡异恐怖的男婴……
另有一分身为人母的直觉!
言夫人怀疑了,但更害怕了,心中摇摆不定,坐立难安。
“夫人不语,看来是准许了!去往飞骋院的路我还认得,自己过去便可,夫人无需操心。”
言辞自说自话,而后对言一色颔首示意,顾自走了。
言语靠近言夫人身边,后者下意识躲了一下,不明显,所以言语并未发现,一副孝女的样子,对言夫人关怀道,“母亲,女儿知道你今日受了惊吓,恐怕一夜都睡不好,放心,女儿会陪着你。”
言夫人抬头,神色欣慰,慈爱道,“好,我的小语真是长大了。”
言一色歪头打量着言夫人和言语,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莞尔一笑,“言夫人母女二人很像。”
相由心生,言语的外表已经被狠毒渗透了,言夫人的眉眼间,竟有她的半分影子……看来内心的恶,也冒头了。
言语冷笑一声,“废话!”
言夫人没有因言一色说话而看过去一眼,被言语扶着站起来后,两人相携离去。
言夫人没有走多远,却对身后的嬷嬷吩咐了一句,“言妃娘娘若想下去歇息,你带她过去。”
“是。”
一桌的主子们都走光了,言一色望着满桌许多没被动过的菜肴,耸耸肩,抬头看向高高的房梁,喊了一声,“燕子!”
早就对美食垂涎三尺的言燕飞了下来,不等言一色说话,就明白她叫自己的用意,大快朵颐。
言一色两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言燕吃东西的样子,不由想到了宫中那位进食痛苦的大暴君。
……
此时此刻的迟聿,并不若言一色以为的“进食痛苦”,因为他一口都没吃!更别说吃得痛不痛苦了!
迟聿在书案后处理着密函,被排挤到角落的墨书,正守着身边一桌子自己做的人间美味,神情焦虑,心中惆怅!
言妃娘娘走后的第一顿饭,陛下就不吃?他该怎么办?
“你吃干净。”
他吃干净?笑话!这可是最少四五个人的量!
墨书听到那四个字,脑中下意识回了这几句话,突然反应过来,那道声音是他家陛下!
墨书猛然抬头,就见迟聿面无表情看着他,“吃不完?”
墨书机械地点点头。
“孤能吃多少,你就吃多少。”
墨书一惊,让他吃算怎么回事,“是!”
“娘娘回来,你知道怎么说?”
墨书更惊。
“若是被她发现任何不妥,你就回荒月。”
墨书顿觉五雷轰顶,当着娘娘的面说谎,太难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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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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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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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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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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