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色笑了笑,“说来,住持还不知道吧?宁王妃找你帮忙劝我去东宫参加选婢,不过是幌子,其实是想抓我。”
住持神色平静,“原来你和宁王府有恩怨……这是你的私事,与贫尼无关。”
“这话说的冷酷了啊,真要掰扯,还是你推我入火坑的呢。”
住持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贫尼还曾收留你在上善庵。”
言一色挑眉,唇角勾起笑意,“一恩一仇,两不相欠了。”
话落,继续放杀招,“当年,你是求了阳慧长公主帮忙,才将你的孩子送入宫中,而且神不知鬼不觉顶替了十公主的身份吧。”
住持心下一突,面上却是一副洞察了言一色心思的神情,“你今日来的目的,是阳慧长公主。”
言一色似笑非笑,眨了下眼,“住持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句话就洞察了人心……只要你告诉我阳慧长公主的过往,我便将十公主这事烂在肚子里。”
住持师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知你是被人骗了还是如何,竟听信如此离谱的谣言,阳慧长公主与贫尼曾经是有一些交情,但远不到因为贫尼的恳求,便做下混淆皇族血脉的事,你将贫尼和长公主之间的情分看的太重了。”
言一色听罢,眸光微动,虽然知道住持师太这番话是在掩盖十公主身世的真相,但的确在理,皇族血脉不是儿戏,哪怕阳慧长公主身份尊贵,且得圣宠,要真做了用他人之女顶替公主的事,必有一个份量够重的理由。
这个理由真的会是住持和她之间的情分吗?若是,那到底是什么样感天动地的情分,才使得阳慧长公主愿意让平民之女成为公主,且在这十几年里,于暗处照顾,一帮再帮?尤其是这次,她还从无忧皇手中保下了十公主,想来,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不是,那就是阳慧长公主有她自己的理由!所谓因和住持姐妹情深,所以才应住持请求,将她的女儿变为公主——不过是幌子。
言一色心下想着,眼神却故意流露出迟疑之色。
住持师太紧绷的心松了一下。
言一色手撑着下巴,眼帘微垂,眉头皱起,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住持师太闭上了眼,自以为危机过去,盘算着等言一色一离开,就趁夜亲自去一躺长公主府,将今夜这事告知她!
同时心下也在思虑,言一色为什么要查阳慧长公主的过往。
她正想着,耳边就响起了言一色的声音,冷沉中又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气恼,“被宁王府的人骗了!哼!”
言一色说罢,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盯着住持师太,“看你不像说谎,暂且信你……大发善心说个消息给你,宁王府好似在查十公主的事,信不信由你!好了,我走了!”
话落,她便从窗子溜了出去,眨眼间消失离开。
住持师太静默片刻,缓缓睁了眼,目光不复清明平和,而是似有复杂情绪交织,朦朦胧胧,像一团雾。
她起身,脱下灰扑扑的法衣,换上一袭黑色女子衣裙,又蒙了面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中。
……
她离开院子,离开上善庵,身影没入黑漆一片的山林中,下了山。
言一色驻足在纤薄脆弱仅有一线粗细的树梢上,平静悠长的视线穿过浓墨黑夜,落在了住持远去的身影上,唇角翘起,身形一虚,没入暗夜中,追了上去。
而她离开前的位置上出现了迟聿的身影,他负手而立,气息内敛,如风如夜如空气,与茫茫天地浑然一体。
他眉眼淡淡,注视着言一色离去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一挥袖,身影乘着风刮着冷,跟了上去。
……
长公主府。
阳慧长公主是在熟睡中被叫起来的,睁眼看到了白练,听她低声道,“长公主,山上来人了。”
阳慧长公主想了一下,明白来人是谁,睡意一扫而空,起身下地,简单穿好外衣,便在灯火微弱的内室,见到了昨夜才见过的人。
“慈心。”
穿回女子服饰的住持,未再一副尼姑做派,向阳慧长公主屈膝见礼,无欲无求寡淡如水的声音里也有了几分感情,“长公主。”
她坐下后,并不耽搁,直接禀明来意,“今夜有人上庵中找上了我,说知道十公主是我的女儿,帮她成为公主的正是阳慧长公主您。”
阳慧长公主一愣,几乎霎那间颦了眉,“何人。”
“我并不知她确切身份……半个多月前她从一伙人牙手中逃上山,我好心收留她在庵中,宁王府五公子选婢之前,宁王妃有一日找上我,见她貌美无双,便与我说五公子见到绝世美人可能会笑,所以请我帮忙劝服她去参加东宫的选婢,她不情愿,宁王妃便派了人抓,最后却是被她逃走了……今夜她告知我,选婢一事不过是幌子,宁王府在密谋抓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也不知她任何消息,直到今夜,她突然来找我,说了方才那一番话,被我糊弄过去……听她的意思,这消息是她从宁王府打听来的,知我和您年少时有些交情,想用这个秘密威胁我告诉她您的过往,临走时,还提醒我,宁王府在查您。”
宁王府……
阳慧长公主眼中深幽一片,少顷,开口道,“看来,你口中那人与宁王府是有恩怨,她得知本公主位高权重,似乎也与宁王府不合,觉得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许是有意与本公主联手……白练,拿来纸笔,慈心,你将她的样子画下来。”
“是。”
住持师太擅丹青,且记忆力好,而言一色又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她在纸上画出言一色的样子并不难。
拿了纸笔,她便坐在桌案前画。
白练拿了茶来,若有所思的长公主抬手接过,望着袅袅热气升起,并无喝的意思。
十公主的身世秘密,先是千枢阁知道了,后又是宁王府知道了,日后……应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考虑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没有意义,任何秘密一旦有了口子,便是难以缝补,且会越来越大。
阳慧长公主念及此,笑了笑,不过也无妨,一切……也快都有个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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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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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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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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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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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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