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有人愿意当她的靠枕,她也不客气,脑袋往后一仰,靠在迟聿胸口,肩一松,学着他的语气道,“你想的太多,我不知道会有雨,带伞只是有备无患。”
迟聿看着她懒散窝在他怀里的样子,乖巧安然地像只猫,忍不住一手环过她的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人姿态很是亲昵。
迟聿虽然知道言一色敷衍他了,没说真话,但也不想计较。
言一色抬脸,大眼眯了眯,抬手一指前方,颐指气使道,“好,下山!”
迟聿没动,沉沉眸光落在她指向前方的那只手上,因为抬起的动作,袖子往回滑了一些,手背上的一点红肿,以及手腕上的一片青紫,映着她的雪色肌肤,显得格外刺眼。
迟聿浑身气息倏而变的冷煞,暗红眸底杀意涌起!
他环住她腰的手抬起,轻轻握住她那只手的手腕,动作温柔地拉下,另一只手臂从她的肩侧环过,骨节分明的手指冷白冰凉,从她衣袖开口到肘弯处轻轻一划,薄薄的衣料便沿着他划过的轨迹裂开,露出她整只小手臂。
上头有着大小、形状不一的伤痕,或红肿,或青紫,其实算不上严重,有的甚至都不用涂药,但因为她肌肤尤为白皙和柔软,这些伤痕倒让人触目惊心。
迟聿一怔,脸色难看到极致。
言一色自己也愣住了,虽然她知道自己在击杀南易亲卫时身上受了伤,但因为很多年没在自己身上看到过伤痕了,猛地一瞧到小伤遍布的丑样子,还真不适应。
自她家传武学大成后,再没有什么人、什么攻击能伤的了她,没想到穿越来到这里后,还能有机会体验一把浑身是伤的感觉。
这都拜某人所赐!谁叫他封了她的内力!
言一色想到这一点,心里不爽地哼了一声。
迟聿拉住言一色手腕的大掌,无意识地悄然攥紧。
言一色不禁嗷了一声,眼里冒出绚丽火光,扭头蹬迟聿,咬牙切齿,特么的……
“疼着呢!”
迟聿耳边只听见她喊疼的声音,动作快过意识,手卸力,猛一松。
言一色看着自己手腕上,刚多出来的一道攥痕,鼻子差点气歪。
迟聿也看见了,心底没来由一慌,又极快镇定下来。
他沉着脸,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高高在上,语气仿佛恩赏一般,“孤给你揉一揉。”
言一色一听,霎时一个激灵,将自己的伤痕用裂开的袖子藏好,脸色木然,眼神嫌弃,“不要。”
她很怀疑他的专业性,可别没把她手腕揉好,还揉断了。
迟聿眸子一冷,“孤……”
他刚开口,就被言一色出声打断,她眉眼间有些疲累,叹了一口气,声音又小又轻,“没多大的事,要说揉,我自己也会揉,走吧,下山。”
言一色不是没有软声软语跟迟聿说过话,但像眼前这般,神色蔫蔫有些虚弱,还是第一次。
迟聿忽然心堵,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没再多想,除了依着言一色,没别的想法,“谁伤的?”
“伤我的都死了。”
那些来杀她的南易亲卫确实都被她杀死了。
迟聿搂着言一色细腰的手用了狠劲儿,神色不满,“你知道孤问的不是这个。”
言一色靠在他怀里,眼睛闭上,舒缓低柔的语气里有几分哄人的味道,“好吧好吧,南易,杀手的主子是南易。”
迟聿眼眸骤然一眯,杀人的冲动从骨子里蔓延出来。
“能下山了不?”
迟聿内心的杀意敛了敛,垂头看了言一色一眼,没再耽搁,御马下山。
从头到尾,目睹迟聿和言一色相处的王白等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回神,一致觉得——言妃娘娘的宠妃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
顶撞、忤逆、命令陛下,竟然至今都没死!
……
迟聿带着言一色下了山,王白等人也很快跟了上去,待众人都离开后,两个男人悄然出现在了迟贞的尸体附近。
站在迟贞尸体面前的男人,身着一袭大红衣袍,体态风流,一双桃花眸脉脉生情,正是钰王南易。
而南易一步之前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脸上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看不到面容,一双薄薄的黑色手套包裹住他的大掌,负手而立。
一把金丝楠木的扇子挂在他腰际,身姿颀长,傲然如松。
他似乎朝远处冯力的尸体,望了一眼。
南易正低头看着死去的迟贞,眉头皱紧,他双拳紧攥了一下,又猛然松开,逼迫自己面对现实。
南易压下低落的情绪,满腹心事地望了眼已经被烧毁的山寨,又看向站在他左前方的面具男人,语气低沉,“大火烧寨,是迟聿做的吧!一回来,就受了迟聿一份大礼,今世子,感觉如何?”
慕子今未语,侧过身,审视着愁眉不展的南易,他的音色很是干净,听了让人平心静气,“看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迟聿杀了迟贞,对你打击不小。”
南易闻言,苦笑一声,“今日,你我都在迟聿手上吃了亏,看来也算是同病相怜。”
慕子今没说什么。
南易问道,“这次回京,什么时候走?”
不久前,慕子今突然出现在南易所在的帐篷里,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但同时心里也更踏实了几分。
彼时他正在等消息,想知道言轻是否已经被伪装的山贼们杀死,等的时间越长,越让他心中不安,而慕子今的突然出现,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就算万一他的人失手了,让言轻逃过一劫,但他只要能劝动慕子今出手,一定能在山中杀死言轻!
因为雁山正是慕子今的地盘!
可还没等他提自己的目的,慕子今便带给他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迟聿上雁山是冲着迟贞来的。
他顾不上再说什么,便和慕子今一起进了山,但正如他看到的迟贞尸体一般,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
“我会在京长住。”
慕子今淡淡道了一声,又侧头看向南易,“言轻没死。”
南易一愣,心中一沉,急切问道,“你如何得知?”
南易让自己的人假扮成山贼,是和慕子今这边通过气儿的,以保证,任谁去查这些‘山贼’的身份,都不会露馅。
所以慕子今清楚南易的行动,而他知道言一色没死,是因为黑雾悬崖那里有他的暗哨,亲眼瞧见她和言辞等人走过机关暗道,这些是机密,他不会告诉南易。
“信不信由你。”
南易自然是信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神色狠辣,忽而盯着慕子今道,“今世子,谈个交易,你助我杀了言轻,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慕子今闻言,低哑一笑,“不必谈,我今日杀过一次言轻,没成功。”
南易听完,有一瞬间的茫然。
慕子今好心道,“言轻初到山下,遭遇的那场暗杀,是我做的。”
暗杀言一色,便是慕子今从外归京后做的第一件事,但以失败告终,而迟聿上雁山的目的,并不明朗,但也不过就几个可能,衡量过后,他做了弃车保帅的安排——弃土匪窝,保兵器坊。
至于迟贞会如何,是南易要考虑的事,他不过是提供一个藏身之地,迟贞的生死他毫不在意。
南易骤然反应过来,一脸惊疑,“竟然是你!你为何要杀……”
“你又为何要杀言轻?”
慕子今不紧不慢地打断他,南易狠狠一怔,两人对视片刻,会心一笑。
他们杀言轻的理由,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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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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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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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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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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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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