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一路走来不容易,他很在意自己的工作,但他更在意家里人对他的看法,请叔叔阿姨不要怪他做的不好,他真的很努力想让你们把他当骄傲,你们千万不要说对他失望,不认他当儿子,我怕他受不了。”
陈秀玲泪如雨下,攥紧手中纸巾,看向陆遇迟,努力不露出丝毫动容模样,“只要你答应跟他分开,以后再也别见他,我们不会为难他。”
陆遇迟特柔软一人,软到看《忠犬八公》都要暂停哭一会儿才能继续的人,他以为自己会哭,可却意外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即便心如刀绞。
他说:“阿姨,我说这话不是想惹您生气,更不是挑衅您,我不能跟丁恪分开,他也不会同意我跟他分开。”
陈秀玲果然气得脸色陡然一变,看着陆遇迟,说不出来话,丁宾看向陆遇迟,平日里都不大声说话的人,涨红着脸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们同意,不可能,除非我死!”
陆遇迟白着脸,轻声说:“…如果我们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陈秀玲脱口而出:“为什么非要被人指指点点?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你跟丁恪不在一起,都是人群中非常出众的人,所有人都会羡慕你们,你们能有今天不容易,都是拼命努力得来的,为什么非要活在别人的议论之中?你难道不在乎你爸妈和弟弟怎么想吗?”
陆遇迟道:“我的事我家里人都知道,他们同意,被别人指指点点不是我们的错,喜欢一个人没错,跟性别无关。”
陈秀玲攥紧拳头道:“你家同意是你家的事,我们家不同意,你喜欢谁也跟我们无关,只要不是丁恪!”
陆遇迟面色如纸,更衬着眼眶通红,他低声道:“阿姨,亲情很重要,那爱情呢,家人不能不管,但爱人怎么办?我跟丁恪怎么办?”
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来,陆遇迟望着陈秀玲,目光诚恳,像是认真在等一个答案。
陈秀玲一时间竟无法直视陆遇迟的眼睛,慢半拍道:“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儿子,丁恪四岁的时候,他爸肺结核,很严重,一口一口吐血,县里治不好,要送市里,医院让我们交三百块的押金,我凑上了,他爸住院第二天就跟我说,治不好不治了,还有个儿子,有钱给好人花,别浪费在要死不活的人身上;丁恪上高中那年,他住校,汶川地震,我跟他爸正好在汶川做事,几秒钟的时间,死了那么多人,我俩死里逃生,砸断胳膊腿也没敢跟丁恪说一个字,我们图什么?就怕他担心,影响念书,我们盼他好,盼他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更希望看他子孙满堂,而不是挂在新闻第一位上,被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品头论足,说他这有问题那有问题,你没有孩子,你没法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情!”
陈秀玲哭着说完这番话,丁宾也掉了眼泪,突然起身绕过沙发,陆遇迟隐约察觉到什么,所以在丁宾刚一屈膝的瞬间,他立马伸手扶住,“叔叔…”
丁宾不是开玩笑,硬要给陆遇迟下跪,“小陆,叔叔求你了……”
陆遇迟必须要站起来才能挡得住丁宾,丁宾嘴里一直在念叨着求他的话,陈秀玲泣不成声,家里乱成一锅粥,就连房门被人打开都没发现。
丁恪越想越不对,陆遇迟收拾行李,说怕陈秀玲和丁宾过来检查,到了下飞机的时间,丁宾手机关机,他之后打给陈秀玲,陈秀玲开机,没接,他试着打给闵姜西,闵姜西没跟陆遇迟通话,丁恪再打给陆遇迟,陆遇迟手机静音也没接。
一连串的巧合碰到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丁恪生怕陆遇迟跑了,匆匆赶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客厅中拉扯的陆遇迟和丁宾。
丁恪脑补过很多种自己狼狈不堪的画面,独独没想到,替他狼狈的人,会是陆遇迟。
陆遇迟像是懵住了,全程没听到有人进来,直到丁恪站在他对面,抱住丁宾的腰时,他还是反应不过来。
丁恪将丁宾拉到沙发处,丁宾浑身无力,一屁股瘫在沙发上,丁恪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丁宾脚边,丁宾也是什么都没说,直挺挺的伸出手臂,给了丁恪一耳光,一巴掌不够,又是一巴掌,陆遇迟刚要迈步,丁恪厉声道:“别过来!”
丁宾半边身子都是僵硬的,铁青着一张脸,连扇了丁恪三个耳光,还要再打,陈秀玲忍不住拉住他的手,哭着说:“别打了……”
丁宾有气没处撒,一脚踹在丁恪身上,丁恪一动不动,陈秀玲道:“你说句话啊!”
丁恪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没能当你们心目中的完美儿子,也不能满足你们抱孙子孙女的愿望,我爱陆遇迟,跟他是男是女无关,他就是他,我也只爱他…”
话音刚落,丁宾抄起桌上的茶杯,连杯子带茶,全都甩在丁恪脸上,陈秀玲吓得慌张无措,找不到纸,直接上手去擦,陆遇迟更快,一个健步窜到丁恪面前,想擦又怕擦坏了,还得拦着陈秀玲的手,拽着丁恪的衣服,要拉他进洗手间。
丁恪的脸肉眼可见的泛红,耸了下胳膊,挺直背脊跪在丁宾面前,红着眼眶道:“从我记事儿以来,我从来没求过你们,哪怕是要一块儿糖,一个玩具,现在我求你们…”
丁宾勃然大怒,“不行!你什么都不用说,不行!”
陈秀玲哽咽着去拉丁恪的胳膊,“鹏鹏,妈求求你,你别这样行不行?妈求你了……”
丁恪说:“我从懂事儿以来,一直为了家人努力,因为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不是我自己多想好,我是知道你们太想好,你们做不到的事儿,我替你们做,你们想要的,我都替你们争取到,你们总说支持我,我做的什么决定你们都尊重,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跟陆遇迟在一起。”
丁宾抡起胳膊,被陆遇迟拦下,他跪在丁恪身边,准备来讲,是挡着丁恪的半边身子,出声道:“叔叔,别打他,你要生气就打我。”
说完,他松开手,丁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目光越过陆遇迟,望着丁恪,“我就问你一遍,你要我们,还是要他。”
丁恪平静的回道:“你跟妈别用死威胁我,我不会跟陆遇迟分开,你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出事儿,我都没脸再活着,我也不是用死在跟你们谈判,只是太累了,不想再说很多话,我要对陆遇迟负责,也要对你们负责,别逼我做选择。”
丁宾闻言,一时间哑口无言,陈秀玲也是,没料到丁恪平地一声雷,让他给抢了先。
陆遇迟没在丁恪父母面前失态,却在丁恪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像是八公再也找不到主人,泣不成声。
整个客厅中的氛围可想而知,乍一看好像棒打鸳鸯,再一看,不孝儿儿,最后一看,两败俱伤。
不知沉默多久,丁宾再次开口:“好,从现在开始,我丁宾没你这个儿子。”
他起身欲走,陈秀玲拉住他的胳膊,丁恪也闷声叫了句:“爸!”
丁宾道:“我不敢死,不想再让人看我们家的笑话,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伸手拂开陈秀玲,大步往外走,陈秀玲去拽跪在地上的丁恪,“你赶紧去劝劝你爸。”
丁恪膝盖像是长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说:“妈,对不起。”
陈秀玲气得眼泪不停地往下流,看了丁恪几秒,终是什么都没说,拎起包就往外走,陆遇迟要追,丁恪抓住他的袖子,陆遇迟挣不开,眼看着房中四口变两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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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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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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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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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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