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曾有顾虑,便是太皇太后的爱女之心,虽然只见过雅图长公主,可苏麻喇嬷嬷告诉她,因为母亲的爱,三位公主都成为了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而她们的尊贵不仅在于地位,更在于她们的内心。
回想雅图长公主的那番开导,回想她主动要求盛装打扮,傲然走上大殿的身影,那时候,让舒舒真正明白了天之骄女的贵重。
这一切,都因为她们有一位了不起的母亲,那么太皇太后,一定也希望自己的孙媳妇,同样能成为了不起的母亲。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舒舒身为人母必须去做的事。
可是,舒舒也想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无条件地将一切都奉献给孩子。
舒舒说道:“承瑞和孙儿很亲,任何时候看见孙儿,都会笑会伸手要抱抱。乳母说大阿哥并不喜欢让别人抱他,过节人多时就看得出来,长辈们要抱他,他就可劲地哭,到了臣妾怀里,才高兴了。”
玉儿颔首:“这些我知道。”
舒舒欠身道:“承瑞尚不是孙儿的孩子,那么我自己的孩子,也绝不会和母亲生分。皇祖母,我会常常去阿哥所看望孩子,白天皇上应对朝政,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可是夜里,那是孙儿唯一能和皇上说话的时候。即便……皇上并不常常在坤宁宫。”
玉儿问:“就因为并不常常在坤宁宫,玄烨来的时候,你让嬷嬷抱走就是了,何必非要送去阿哥所,让他从小就离开你的怀抱。”
舒舒从容地回答:“正因为皇上不是常来,孙儿怕他想来的时候,在门外听见孩子的哭声,就离开了。”
“怎么会,玄烨他……”玉儿这话,说了一半。
她忘了,玄烨和舒舒同龄,玄烨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荣常在和张答应先后生下皇子皇女,他也就是高兴一下,兴奋几天,看见的时候逗逗,看不见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
虽然皇后的孩子,他一定很在乎,从现在就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舒舒,可这和对待孩子的耐心,以及身为父亲强烈的责任感,并无关联。
玄烨能喜欢孩子,他也能讨厌孩子的啼哭,更何况连玉儿自己,都会对孩子的啼哭束手无策,那么到了玄烨身上,就必然会影响舒舒与他的亲近。
皇后能做出这个决定,从无生育经验的她,竟是把那些事都想到了。
玉儿这才明白,为何舒舒会如此疼爱承瑞,隔三差五就到阿哥所去探望,她是喜爱孩子,也是给自己机会,来设想坤宁宫将来的日子。
“就怕孩子落地的那一刻,你后悔了。”玉儿道,“我怀雅图的时候,也懵懵懂懂,可是雅图一出生,我就被赋予了母亲的责任和勇敢,孩子,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皇祖母,您的意思是?”舒舒谨慎地询问。
“这件事,皇祖母答应你了,但眼下暂不宣布。”玉儿说,“待你一朝分娩,那时候,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孩子洗三后,再决定他的去留。你想留在身边,天经地义,你不想留在身边,皇祖母出面把孩子送走。”
舒舒的心踏实了,不禁哽咽道:“皇祖母,是我不好,向您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
玉儿轻叹:“我没做过皇后,无法站在你的角度来看待一切,可至少,只要是有道理的事,我都会好好支持你。”
舒舒不敢起身谢恩,怕被人瞧见而好奇,只欠身道:“孙儿会克尽己任,做好大清的国母,做好皇上身边的人。”
玉儿则道:“那这件事,你没和玄烨商量。”
舒舒坦言:“皇祖母恕孙儿无礼,我就是觉得,皇上他不会在乎,才没和皇上商量。”
“是啊……”玉儿苦笑,但也释怀了。她强求孙媳妇之前,是该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子,玄烨离真正长大,还远着呢。
那之后,玉儿与苏麻喇说起这件事,苏麻喇也十分惊讶,玉儿叹道:“真要是当初灵昭做了皇后,舒舒成了妃子,叫我看,灵昭的后位也保不住多久。”
苏麻喇笑道:“哪有什么当初,早就命中注定了。日子可真快,还有三个月,娘娘就该生了,奴婢心里可真紧张。”
玉儿则问:“后面那位纳兰氏,怎么样?”
苏麻喇应道:“好生照顾着,人家安安分分的,偶尔出门散散步,一点儿没事。”
玉儿问:“中秋节时,她和明珠家的说了一路的话,你猜他们能说什么?”
苏麻喇道:“明珠那个人,是最沉得住憋得住事儿的,就算纳兰一族有野心,他也不会在现在撺掇纳兰常在。您把心放宽些,更何况,皇后娘娘自己也盯着呢。”
“是啊,我这操心的命,好不容易朝廷安稳些,我又来琢磨后宫的事儿。”玉儿自嘲道,“一天也不叫自己消停,这白头发,能长得少吗?”
她说着,起身到镜前,摸了摸发鬓道:“我看几位老福晋都染了发,苏麻喇,你说我要不要染。”
苏麻喇忙说:“听讲那膏子又臭又刺激头皮,您倒腾那些做什么,还不如戴假发髻遮盖白发容易打理。”
“沉甸甸地顶在脑袋上。”玉儿一贯不喜欢戴假发髻,何况现在老了,“罢了,就让白发生出来吧,等满头银丝时,一定也好看。”
苏麻喇笑道:“您近来心情不错。”
玉儿直视着镜中,日渐衰老的自己:“那我也不能总消沉着,反正一辈子也想不通的事,等死的那天,我再难受吧。”
此时,有小宫女来寻苏麻喇,玉儿见她出去说了许久的话,便问:“什么事情?”
苏麻喇说翊坤宫传了太医,她派人问了太医院怎么回事,说是昭妃娘娘肠胃不好,开了方子调理了。
“她不会,是误会自己有了吧。”玉儿说,“这么一个结果,心里该更难受。”
苏麻喇奇道:“说来也怪,为何昭妃娘娘侍寝也不算少,却总也怀不上。”
玉儿说:“她们本就年轻,自己的身体还没长好呢,怀不上才是好事,但愿她自己能想明白。荣常在她们也就那样了,可舒舒将来压力不小,若是生下嫡皇子,二十多年后,儿子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那时候玄烨才堪堪四十岁,你认为父子君臣的关系会是什么样?”
苏麻喇也皱起了眉头,她也还记得肃亲王豪格。
玉儿道:“等再过十年,玄烨五十岁,尚未开始衰老,可嫡长子已经三十多岁,哪怕封了太子,做了三十年的臣子,对国家对江山,还能有什么热情?这皇子生的早,虽然不担心宗室继承,但几十年后,必定有麻烦。”
苏麻喇说:“好了,那时候,咱们都化成灰了,您看不见。”
玉儿没好气说:“我还想活一百岁呢,你少咒我。”她吩咐苏麻喇,“你别去看望灵昭,她若宣太医真是为了查喜脉而失望,脸上挂不住,谁去都是戳她的心。”
“奴婢记下了,不去招人嫌。”苏麻喇道,“但愿昭妃娘娘,自己能想明白。”
这天,翊坤宫传话,因昭妃娘娘玉体违和,所有的事由荣常在代理,如今荣常在有了纳兰氏这个帮手为她出谋划策,渐渐不再惧怕承担差事。
她听说昭妃抱恙,登门来探望,却被冬云婉拒,回来与纳兰氏一合计,纳兰常在说:“有件事,一直想和姐姐说,就怕自己多嘴又多心了。”
荣常在道:“咱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纳兰氏便道:“中秋节时,皇上把宫灯赏赐给了佟家的表妹,虽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可那天我在昭妃娘娘脸上看见了失落和悲伤。我记得太后当时说,每一盏灯都是昭妃娘娘亲自检查,督促宫女们将琉璃擦得锃亮,那都是她的心血。”
荣常在朝门前看了眼,命吉芯守着,轻声道:“你也看出来了,佟家那位表妹,将来早晚是要进宫的。”
纳兰常在道:“是呀,和慧嫔差不多吧。”
荣常在叹:“那佟家的姑娘,蹦蹦跳跳,那么张扬骄傲,将来这宫里啊……”她啧啧摇头,“不敢想。”
纳兰氏温和地说:“姐姐,不论宫里什么样,咱们照旧过咱们的日子呗。”
是日夜里,灵昭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宿,她因为恶心难受,惊喜地以为自己有喜,结果眼巴巴请来了太医,却对她说,是肠胃不适。
冬云在边上问,会不会是喜脉,那太医很尴尬地说,他一来就先搭是否有喜,但并不是,而后再搭脉,询问了一些昭妃的饮食休息,判断是肠胃不适。
哭了一夜的人,隔天头疼欲裂,灵昭躺在床上,吩咐冬云:“你回家一趟。”
冬云怯怯地问:“您要奴婢去做什么?”
灵昭声音沙哑,说道:“告诉阿玛,我要坐胎药。”
冬云劝说:“小姐,您还那么年轻,可别把身体吃坏了,您别着急呀。”
灵昭痛苦地哽咽:“你就不怕再过几年,他不再来翊坤宫,我连吃坐胎药都没资格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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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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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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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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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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