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玄烨自幼并非范文程亲授,感情不算深厚,朝堂之上,满官反对厚葬范文程之事,玄烨没有特别的反感,不想给去世之人惹来麻烦,也就接受了。
这日散了朝,他要等舒舒一道出宫去逛逛京城的中秋集市,但等了半天来的人,却没有换出门的衣裳。
玄烨问:“不去了?”
“皇上,今日是范先生头七。”舒舒道,“咱们别出门玩儿了,就算什么也不做,在宫里留着也好。”
玄烨微微皱眉:“他们今天才说,不该给范文程大操大办,朕不想让范先生死后不得安宁,这点虚文之上的事,朕就不与他们争,将来总有机会还先生哀荣,先生也绝不会怪朕。”
舒舒道:“皇上说的是,不过臣妾要说的不是这些事,皇上,是皇祖母的心情。”
“皇祖母?”
“范先生在太宗时就已经在皇祖母身边。”舒舒道,“范先生知道几十年来皇祖母所有的事,但是像范先生这样,在皇祖母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老福晋们相继离世,老大臣们也一个个都走了。”
玄烨说:“你爷爷也是,病得那么重,也不能再陪着皇祖母了。”
舒舒颔首:“皇上,今天您去陪陪皇祖母,别叫皇祖母一个人,逛集市,咱们几时都能去。”
玄烨答应了,命大李子撤了车马和侍卫,径直回乾清宫换了衣裳,便往慈宁宫来。
玉儿正一个人在书房,静静地坐在书桌后,玄烨走到眼门前,她才醒过神,笑问:“散朝了?我听大李子说,不是今天要和舒舒去逛集市,怎么还没出门?”
“今日不去,今日范先生头七,我来陪陪皇祖母。”玄烨说,“陪您做一些,您想做的事。”
玉儿说:“皇祖母还能想做什么,你们玩儿去吧,千万小心些,听说那些反清复明的人又流窜到京城来了。”
玄烨问祖母:“您想不想去送送范先生,到他灵前上一炷香。”
玉儿摇头:“不成体统,宗亲里一些老王爷走了,我也不过遣人上香,去给一个汉臣上香,叫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玄烨说:“咱们悄悄地去,不叫人知道。”
玉儿拒绝:“要不就堂堂正正地前去祭奠,偷偷摸摸算什么,他对大清对皇祖母的贡献,都当得起。”
玄烨也不再坚持,搀扶皇祖母离了书桌,到窗下歪着能舒服些,祖母近来白发增得猛,一天一天地见老了。
玉儿说:“皇祖母心里是不好受,这辈子跟着我的人都走了,连我曾经憎恶的兄长也走了,到头来,恩怨情仇,都是一场空。”
“人打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有一天要离开。”玄烨道,“虽然越来越多的人从您身边离开,可也有更多的人来到您身边,孙儿是,舒舒也是,皇祖母,您千万看开些。”
“玄烨,现在想起你额娘,会一个人偷偷地哭吗?”玉儿问。
“会,在舒舒跟前也哭过。可是,心里的悲伤越来越淡,悲伤化成了思念,都刻在心骨里。”玄烨道,“皇祖母,不瞒您说,孙儿觉得……已经习惯了。”
玉儿搂过玄烨,祖孙俩依偎着坐,她抚摸着孙儿的手背,感慨道:“你没见过面的姨祖母,是第一个从皇祖母身边离开的人,那时候皇祖母悲痛欲绝,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可后来很快就发现,人的悲伤,竟然会淡去,半年后一年后,更久更久之后,甚至连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玄烨说:“皇祖母,您也是习惯了对吗?”
玉儿颔首:“这是好事。活着,就该好好活着。”
玄烨说:“孙儿会一直在您身边,永远都在。”
玉儿笑道:“玄烨,皇祖母是不是说过,做皇帝不要轻言许诺?更别说什么一生一世的大空话,说得多了,就不稀罕了。”
玄烨道:“舒舒和您说的一样,她就不爱孙儿对她许诺什么,总是一本正经。”
他自顾自说着嘴上嫌弃,但心里喜欢的话,很快就察觉到皇祖母没动静,再看向祖母,便见她含笑凝望着自己。
“孙儿说错了?”玄烨略窘迫,“皇祖母……”
“如今你来慈宁宫和皇祖母聊天,三五句话里,必然带着舒舒。”玉儿道,“玄烨,舒舒对你的影响很大,皇祖母也说不上来,这样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玄烨说:“孙儿会把朝政和感情分开,皇阿玛做过的事,孙儿绝不会再做。孙儿喜欢舒舒,是因为舒舒好。”
玉儿叹道:“是啊,我不该多虑,你和你阿玛不一样,就连董鄂氏也是个特例。”
玄烨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徘徊在嘴边,渐渐把脸涨红了。
“怎么了,不舒服?”玉儿伸手抚摸孙子的额头,微微发烫,让她很担心。
“不……皇祖母。”玄烨起身,后退了两步,双手握着拳,半垂着脑袋,胸口起起伏伏紧张地喘息着。
“玄烨?”
“皇祖母,孙儿……几时能、能……”玄烨憋了半天,还是泄气了,他说不出口。
可是玉儿懂了,老祖母还有什么没经历过,小毛孩子长大了不是吗?
她掩嘴一笑,随后正经起来,清了清嗓子道:“马佳氏和董氏的年纪,在寻常人家做额娘的也有,可舒舒年纪还小,她个头也小。玄烨,皇祖母既然安排了侍寝的宫女给你,那些事自然就是放开了。她们是你的妻妾,要如何疼爱她们、珍惜她们,你自己决定。”
“是……”玄烨满头汗,偷眼看祖母,小声结巴道,“让您担心了,皇祖母……您别笑话孙儿。”
“怎么会笑话你,反而很欣慰,说来,皇祖母从没在你阿玛的后宫身上吃过醋。”玉儿愧疚地说,“可前阵子,看着你和舒舒形影不离,有些事儿你们之间商量,已经不再来问我,我心里竟然很失落。”
“没有不能和您商量的事,只是……”玄烨单膝跪在祖母跟前,话却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现在瞒着祖母的事何止一两件,他和舒舒说好的,能瞒过皇祖母的,才能试着去骗过大臣们。
“傻孩子。”玉儿伸手堵着玄烨的嘴,“皇祖母绝不会为了舒舒不高兴,讨来舒舒这样的好孙媳妇,必定是你额娘在天上保佑着,我疼还来不及。”
玄烨起身坐回祖母身边,恰好苏麻喇来了,她不知祖孙俩正说着皇后的事,只是通禀道:“主子,昭妃娘娘到了,您这会儿见吗?”
“她有什么事?”玄烨先问,“她不知道朕在这里吗?”
“必定是知道你在这里,才来的。”玉儿道,“一会儿笑脸相迎吧,你不喜欢鳌拜和遏必隆,皇祖母明白,但进宫这么久了,她也是个太平的孩子。”
“把宫闱之事,随便往外说的太平孩子?”玄烨的厌恶,溢于言表,“她但凡有皇后的一半,孙儿也不至于如此厌恶她。”
这已经不是不喜欢,而是讨厌,玉儿心中隐隐不安,公允地劝说道:“可你也从来没阻止她,任由她这么做,因为你有你的目的。灵昭不仅仅是鳌拜和遏必隆的棋子,也是你的棋子,是不是?”
玄烨被说中心事,一时无语。
玉儿说:“她不过是个后宫嫔妃,皇祖母本不稀罕,更不会忌惮鳌拜和遏必隆。但往后,还会有灵昭这样的嫔妃出现在后宫,玄烨,你该学着如何处置面对,而不仅仅是利用或是讨厌,那么早晚会落人话柄。你看,你才许诺过的话,就成了空谈。”
玄烨心头一颤,他想起来了,他说过,自己是她们的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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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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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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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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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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