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很伤感,同龄同辈的人,一个个都要走了。
“已经认不得人。”雅图说,“他们在张罗准备身后事了。”
“往后越发没了能说话的人,年轻的时候不爱搭理人,老了又怕寂寞。”玉儿道,“我只能假装自己爱清静。”
“眼下您也忙不过来,我在跟前呢,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日理万机说的就是这个了。”雅图搀扶着母亲,笑道,“忙点儿好,日子充实。”
“下个月福临的身后事办了,你就早些回去吧,天热了路上不好走。”玉儿道,“我倒是想你陪在身边,可你如今有自己的家,有孩子和丈夫,将来也要做婆婆,做祖母,额娘不能绊着你。”
“怎么就说上祖母了,您大外孙不讨姑娘喜欢,没人要嫁给他。”雅图笑悠悠道,“我才多大,就要我当祖母?”
玉儿道:“那会儿,我是盛京皇宫里最年轻的,就算后来新来的几个,也不比我小几岁。我总觉得自己,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现在回过头想想,真是虚度了。”
雅图说:“您若是虚度,旁人还活不活了?”
玉儿摇头:“不是这个理儿,所以额娘要你早些回去,和你的家人在一起。”
雅图明白母亲的心意,总算答应:“知道了,下个月我就回去。”
是月十八日,是玄烨的生辰,这孩子打从出生起,就没正儿八经办过生日,如今做了皇帝,他的生辰成了万寿节,谁都会上赶着来祝贺皇帝。
但大行皇帝过世不久,玄烨虽已释服,仍以孝道为重,到这日,叩拜了祖母和嫡母、生母,就算过了生辰。
玉儿心疼孙子,小小年纪就懂得隐忍周全,可元曦对玉儿说,玄烨从没为了过不过生辰而难过,这孩子就不爱在这些事儿上计较,这样的个性,实在很难得。
玉儿越来越感觉到,玄烨各方面都比福临来的优秀,他的童年分明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连鬼门关走过,可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智。
他开朗活泼,孝顺长辈,友爱兄弟,苏麻喇说,她在宫外陪伴三阿哥的那些日子里,并没有真正费心思教导过。相反当年姑姑,很用心地教导福临,福临却没能长成她们所期待的模样。
是老天爷不绝大清,是爱新觉罗家的希望,也是狠狠给了玉儿一巴掌。
她自以为是地认定多尔衮不适合做皇帝,可结果推了自己的儿子,这个更不适合做皇帝的人,强行坐了十八年的龙椅。
人这辈子,是要走多少弯路,才能找到正道的方向,玉儿惟愿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尽可能地为玄烨保驾护航。
转眼,已是紫禁城里百花盛开的时节,四月十七日,世祖章皇帝于景山火化,并奉移至遵化马兰峪下葬。
繁冗隆重的葬礼,前后持续数日方礼毕,玄烨自遵化归来,便来向祖母请安。
玄烨和福全出去一趟,回来都晒黑了,玉儿要他们早些回去休息,但话还没说完,从南边传来八百里加急,郑成功从荷兰人手里,收复了台湾。
玉儿命苏麻喇安排几位大臣来见,转身却见玄烨还在门前不走,问道:“有什么事?”
玄烨说:“孙儿在武英殿,听他们提起过郑成功,那会儿就知道郑成功跑去打台湾了。”
玉儿惊讶地看着孙儿:“这些事,你都记着呢?”
玄烨点头,严肃地问祖母:“几位大臣商议,是要迁界禁海,皇祖母,什么是迁界禁海?”
玉儿道:“这件事,他们也对我提过,为防内陆百姓与郑成功势力联合,要实行海禁,将江南、浙江、福建以及广东沿海一带的百姓,分别内迁三十里至五十里,往后任何船只、任何人都不得擅自下海。”
玄烨问:“那外邦之人,也不能再登岸了吗?”
玉儿应道:“这要看之后的情形,才做决意,玄烨,怎么了?”
玄烨可惜地说:“若是如此,汤爷爷这样的人,就来不了大清,不能带西洋的新鲜东西来,可我喜欢乾清宫那口西洋钟。”
玉儿耐心地说:“大臣们是经过诸多考量后,才决心禁海,自然有他们的道理,不是皇祖母一两句话,能对你解释清楚。但门关了,还能再开,将来你亲政之后,国情若有不同,大可以再把门打开。”
玄烨连连点头:“皇祖母,将来我要劝降郑成功,让台湾归入大清版图。等我长大了,郑成功就老了。”
玉儿笑道:“你有宏图大志是好的,不过皇祖母希望你能学会装愚,不要让大臣看透你的心思。若有十句话,对他们说七句就好,还有三句话,让他们自己去揣摩。大臣们一面揣摩圣意,一面要防着被别人抢先,只有让大臣之间有竞争,有制衡,你才能真正驾驭他们。”
玄烨觉得这番话,不好懂,为难地看着祖母,玉儿耐心地说:“下回我们再细说,你累了,先回去休息。”
“是。”玄烨答应,可走到门口,又退回来,对祖母道,“额娘想在景山住两天,就两天。”
玉儿颔首:“我已经准了,你放心,过几日,会派人接你额娘回宫。”
两日后,雅图来到景山,代替母亲接元曦回宫,来时刚好遇见元曦站在眺望台上,远远地看着紫禁城。
“我要回科尔沁了。”雅图道,“后日就走,这一走不知几时再回来,想接你回宫去聚聚。”
“这样急?”元曦道,“长公主为何不多陪陪太皇太后?”
“我也有孩子,和一大堆放不下的事儿,还要给玄烨养马呢。”雅图笑道,“该不是觉得,我走了,你又要去慈宁宫伺候额娘,不乐意了吧?”
元曦笑道:“说是伺候太皇太后,一直以来,其实是太皇太后为我们打发日子解闷。不然这么多年,每一天都是一样地过,早闷坏了。至于端茶递水的活儿,有的是宫女来做。”
元曦的目光,缓缓回到紫禁城上空:“长公主,站在这里看,紫禁城是真大呀,进宫这么多年了,好些地方,从没去过。”
“盛京皇宫很小,我比玄烨这会儿还小的时候,就把角角落落都走遍了。”雅图一面说,一面指向殿阁,“这么看,景仁宫离乾清宫,果然是最近的。”
元曦颔首:“是先帝当年的心意。”
雅图则道:“当年阿玛答应过额娘,到了北京后,除了中宫之外,额娘可以选择任何一处,做她的寝殿。那会儿,我们已经有了紫禁城的图纸,你猜猜,额娘选了哪里?”
元曦猜不到,雅图说:“额娘压根儿没看图纸,她就说,她要选离阿玛最近的地方。”
“最近的地方?”元曦喃喃。
“其实福临,很像额娘。”雅图道,“只是女人身上的性情,放在了男人的身上,看起来会不一样,可她们真真是亲生母子,这辈子,都跌在一个情字里了。”
元曦摇头:“可我不觉得,福临爱董鄂葭音,为什么要爱一个女人,爱得让她无法被世间所容?”
雅图笑问:“那你呢?元曦,你爱福临什么?”
元曦哑然,避开了大姑子的目光:“说不上来。”
雅图道:“无条件的爱,才是永恒的,不会因为他衰老贫穷落魄而改变,说不上来,就对了。”
元曦热泪盈眶:“可我不甘心,他和董鄂葭音的爱,不值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宫檐更新,第692章 这辈子,跌在情字里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