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颔首道:“太后和苏麻喇姑姑,都这样说。”
在玉儿看来,整个大清都亏欠多尔衮,自然也就亏欠东莪。
但她的立场决不允许东莪,仗着仇恨做出任何非分之举,之前鄂硕的死,隐约牵扯着他们董鄂家族的恩怨,而东莪在天宁寺频繁与巴度夫人碰面,已经引起玉儿的反感。
三年又三年的孝期早已满了,玉儿终于决定,狠心把这个孩子送走,不论如何她也算为多尔衮和齐齐格把这孩子养大了。
然东莪虽是罪臣之女,旁人轻易不敢娶她为妻,但皇帝与太后一直优待她,不仅下赐郡主府,每岁加年俸,东莪还拥有多尔衮昔日旧部的忠心,若娶为妻子,男方家族亦能获得极大的利益。
故而此番虽说是从蒙古来了人,满洲八旗之中,也有人想将郡主娶为妻子,向皇帝求得恩旨,前来参选。
午宴上,东莪随皇太后列席,这本是皇后与长公主才有资格坐的地方,皇太后对东莪郡主的恩宠可见一斑。
众贵族子弟,及他们的父母,殷勤地向太后和帝后展示他们的才华与能耐。
玉儿时不时与身边的东莪说话,底下的人猜不到二位说的什么,但事实上,东莪从头到尾,只不断地答应“是”这个字。
要说今日雪霁天晴,阳光下虽然依旧寒冷,人们还是愿意从憋闷的屋子里走出来,呼吸几口清冷新鲜的空气。
元曦就绕着东西六宫转了一圈,到慈宁宫料理一些琐事,再去边上小院里,与巴尔娅说话。
此刻因三公主闹着要和玄烨玩耍,不相信玄烨不在宫里,哭得梨花带雨,元曦就抱她来景仁宫找找,看看弟弟在不在。
从承乾宫外的路上走过时,小公主指着里头说:“四阿哥。”
众人停下脚步,便见葭音抱着四阿哥,一群宫女嬷嬷跟着,正在承乾宫门外的路上散步。
葭音见到元曦几人,便抱着四阿哥走来,笑道:“东配殿的烟道堵上了,他们在修呢,味儿不好闻,我带着四阿哥出来逛逛。”
“皇贵妃娘娘,我要去景仁宫找玄烨。”三公主娇滴滴地说,“皇贵妃娘娘,您见着玄烨了吗?”
葭音笑道:“玄烨在宫外,不在家,但这里有四阿哥,三姐姐要不要和四阿哥玩耍?”
她一面说着,蹲下来,将怀里的小婴儿给小姐姐看。
四阿哥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鼻子,葭音稍稍拉扯襁褓,露出儿子的脸蛋子,三公主便伸手往弟弟脸上轻轻戳,咯咯笑着:“肉肉的,雪白雪白。”
巴尔娅紧张极了,想要上前阻拦女儿,被元曦拦下。巴尔娅若真的阻拦,葭音姐姐会伤心,她生了个儿子,又不是妖魔鬼怪,为什么人人都要躲着。
“元曦,我去你那儿坐坐可好,他们且要修一阵子呢。”葭音笑道,“外头怪冷的,我也抱不动太久。”
“不如去钟粹宫,把乌苏答应的小公主也抱来,顺便瞧瞧她们好不好。”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元曦还是不得不狠心,笑道,“离岛回宫时,太后还叮嘱,要多多关心那些答应常在,说人家位份虽低,也是皇上的人。”
葭音知道,元曦是碍着玄烨天花,才不让她把四阿哥抱去景仁宫,如此就算抱着去钟粹宫,怕也给人家添麻烦。怪她自己不好,何必主动提这样的话,扫了彼此的兴致。
“我要去找玄烨。”三公主对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小娃娃,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缠着元曦和巴尔娅,“额娘……要去找玄烨。”
“你们先去吧,我瞧瞧那里修得怎么样了。”葭音主动解了尴尬,抱着四阿哥先走了,元曦和巴尔娅欠身相送后,也领着孩子离开。
两处分开,可就这么几条宫道,几堵宫墙,真有什么病,哪里挡得住。
葭音心里难受,元曦也难受,倘若皇上不是那么草木皆兵地提防着一切,谁愿意如此生分呢。
回到景仁宫,巴尔娅才敢开口道:“皇贵妃娘娘,真是怪可怜的,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呢,让所有人都不敢亲近她。你看这一回新人入宫,都没让她们去承乾宫,直接在坤宁宫见面就算完了。至于大封六宫,大概是忘得干干净净。”
“姐姐很惦记大封六宫的事?”元曦一面给找不到弟弟哭鼻子的三公主擦眼泪,一面问巴尔娅,“姐姐是想要个名分了吗?”
巴尔娅说:“我还图什么,只是你和陈嫔如今都自己养儿子了,翊坤宫那位眼巴巴地看着,无人问津,可别把人憋疯了,我惦记这件事呢。不管封不封翊坤宫,把你先升了妃位,免得人说三道四。”
元曦感激巴尔娅的情意,自然不必用言语来表白,都在往后的日子里了,此刻则道:“姐姐觉不觉得,宁嫔近来富贵了好些?”
巴尔娅嗔道:“难不成你才发现?他们都在说,宁嫔到底寻了什么发财的门路。”
这会儿功夫,南苑的午宴该散了,皇帝下午还有朝务要赶回紫禁城,皇后多希望能留下,可太后和雅图都不出言挽留,她只能再跟着回来。
不过皇后收拾好了,准备跟福临走时,却不见皇帝的踪影。吴良辅手下的徒弟来告诉皇后,万岁爷和东莪郡主,在湖边说话,请皇后娘娘先上马车等候。
南海边上,寒风猎猎,福临将自己的手炉塞进堂姐的怀里,说道:“天越来越冷,姐姐有什么话,要与朕来这里说?仔细风大,不如回屋子里去?”
东莪朝吴良辅看了眼,吴良辅眉头一挑,见皇帝抬手示意他退下,便领着其他小太监离开数十步远。
“皇上,今日说是选额驸,其实伯母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不是吗?”东莪目光灰暗,凄凉无助,“皇上,您真的要把奴才送去蒙古吗?”
福临微微皱眉道:“原本皇家儿女的婚事,太后有做主的权力,太后决定的事,朕也不好反驳。不过去了蒙古,还是能回来的,将来朕为皇姐的额驸在京城谋个差事,皇姐就能随夫返回京城。”
“只怕奴才,回不来。”东莪含泪道,“皇上,奴才不想去蒙古,若是奴才向太后说,选了京中子弟,皇上能不能替奴才,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
福临心里知道,其实额娘就是想把东莪打发了,而他对东莪的感情也很复杂,眼下他们之间,还隔了葭音。
东莪屡次求葭音将来为十四叔平反,让葭音彷徨不安,这事儿,福临是不论如何不答应的。
所以这一次,他很自然地站在了母亲的一边,想着早些把堂姐送走才好。
“朕明白了。”福临没有断然拒绝,婉转地说,“到时候,朕一定为皇姐争取好姻缘。”
东莪深深跪下,哽咽道:“奴才就仰仗皇上了,皇上,奴才别无所求,只想留在京城。”
福临搀扶堂姐起身,温和地说:“朕知道了,姐姐也大可自己向太后说明,今日就是太后为姐姐准备的宴席,让姐姐自己选未来的额驸不是吗?”
如此这般的几句安抚后,福临便要赶着回宫处理政务,他越走越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
东莪低下头,抚摸手炉上的龙纹,指甲狠狠地刮过,挂掉了些许漆彩,也刮断了她的指甲。
然而,三日后,皇太后即下懿旨,赐婚东莪郡主与科尔沁台吉鄂齐尔,结百年之好。
诏书送到东莪郡主府,东莪将诏书供奉于灵台之上,置于多尔衮与齐齐格的牌位之前,含泪笑道:“阿玛,额娘,女儿要出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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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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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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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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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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