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善不能干涉皇帝喜欢什么女人,但科尔沁必须给大清生儿子这件事,仿佛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改变。
且说福临接母亲回宫后就去忙了,后来得知妃嫔们在慈宁宫,也就没过来,这会儿已经过了晚膳时分,才不紧不慢地来问候,与额娘说说承德的风光。
玉儿就把吴克善的家信给他看,说道:“我问过皇后,她不似孟古青那般激烈,请你和我做主便是,皇上看呢?”
舅舅又要往紫禁城里塞蒙古妃,仿佛巴不得把科尔沁所有女人都送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固执。
福临尚不知母亲已经决定不再让下一代皇帝和科尔沁有关系,但他自己也早就想好了,绝不会选科尔沁的女人生的儿子来继承自己的皇位。
其实说来这话很悲哀,他的身体里就流淌着一半蒙古的血液,可他实在受不了了一代又一代人被他们束缚和逼迫,哪怕后世之人说他是个忘恩负义没有良心的皇帝,他也认了。
“我知道皇上想把世上一切的好,都给了心上人。”玉儿见福临一脸为难,有想说的话憋在嗓子里不敢说,便主动道,“但是太惹眼,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皇上以为呢?”
“额娘,您想说什么?”福临倒是耐住了性子。
“不如让她们,和董鄂氏同一天进宫。”玉儿道,“人多热闹一些,也不必叫世人把眼睛都放在董鄂氏的身上,你看行吗?”
福临愣了愣,不情愿地说:“额娘是答应了?”
玉儿叹道:“不然他们会一直纠缠下去,回头连你纳董鄂氏,都成了被他们诟病的把柄。你看皇后温和体贴,从不给你惹麻烦,新来的人额娘也会一样地教导她们。往后不过是宫里多住了几个人,御膳房多煮两口饭罢了。”
“可是……”福临捏紧拳头道,“还要和她们做那些事吗,若不做,舅舅是不是又要……”
苏麻喇掩嘴而笑,见皇帝发急可怜,又心疼不已,正经道:“皇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到时候您说嫌丑看不下去,不就行了?”
福临愣住,玉儿故意嗔道:“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皇帝却懂了苏麻喇的意思,忙道:“朕不饿着她们也不冻着她们,好吃好喝地养着,就算嫌她们‘丑’的话,我也只对舅舅一个人说,舅舅若爱宣扬出去,那朕也没法子。”
苏麻喇对太后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下吧,奴婢去磨墨,您给王爷回信,让他把孩子们送来便是了。”
福临向玉儿作揖道:“这件事,辛苦额娘费心。”
玉儿道:“皇上能心平气和地接受,那再好不过,这件事我和皇后会处理,皇上就高高兴兴等明年二月,把心上人接进来吧。”
福临有几分心虚,跪安后要离去,挪动了几步后,忍不住又转回来,为难地看着母亲。
“皇上还有话要说吗?”玉儿问。
“额娘,您真的不反对朕纳了董鄂氏?”福临眼中语气中,都带着几分怯意。
“额娘答应过你姨妈,要让福临将来娶自己喜欢的女人。”玉儿对儿子说,“可惜拖了那么久,才让你实现心愿,是额娘对不住你啊。”
福临心头一热,忙跪下道:“额娘,您别这么说,巴尔娅和元曦,都是朕心爱的女子,是……是朕负了她们。何况,额娘一直劝儿子废后,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苏麻喇上前搀扶皇帝,玉儿走到儿子身前,语重心长地说:“皇上,一切以江山天下为重,不要觉得我说这样的话刺耳,这句刺耳的话之下,你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但是,你还那么年轻,还没到享受人生的时候,不要让你对董鄂氏的爱,成为她的负担。”
“儿臣遵旨。”福临感激不已,“额娘,儿臣会好好待葭音,葭音也一定会孝顺您。”
“我知道了,去吧。”玉儿道,“早些休息。”
苏麻喇送皇帝回宫,一路走出慈宁宫,她温和地说:“奴婢想去一趟鄂硕府上,看一看未来的新娘娘,皇上觉得合适吗?”
福临怔然,但是他知道苏麻喇的温柔,绝不会对葭音做出什么伤害的事,又或是吓唬她威胁她。
“皇上,奴婢是想去安抚一下董鄂小姐的心。”苏麻喇开门见山地说,“奴婢说的话,您别不高兴,奴婢很担心小姐在郡主府里,听郡主说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若是无人去开解,憋在她心里该多难受?”
“苏麻喇……你是说?”
“皇上和郡主姐弟情深,那是您重情重义,可郡主再也不是从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她眼睁睁看着双亲离世,眼睁睁看着双亲的坟墓被人挖出来。”苏麻喇道,“您愿意待郡主好,可郡主是否还像从前那样爱护您,只有天知道了。”
“你说的没错。”
“郡主很可能对小姐说了一些,类似于希望她将来能影响皇上,尽早为摄政王平反正名的事儿,董鄂小姐该多纠结?”苏麻喇道,“奴婢想去问候一下董鄂小姐,就看皇上觉得合适不合适了。”
“合适,当然合适。”福临道,“让她看看你多温柔可亲,她对额娘的惧怕也会少一些的。上一回在天宁寺,额娘突然驾到,一定把她吓着了。”
苏麻喇哭笑不得:“皇上真是的,董鄂小姐到底是将门之后,怎会是那些胆小如鼠的人呢,奴婢去过后,再向您回话。”
然而这件事,并不是苏麻喇自己想的,福临猜测,多半也有母亲的意思,他回到乾清宫和吴良辅一合计,吴良辅不敢挑唆母子关系,可劲儿地给太后说好话:“太后必然是想让皇上高兴,您喜欢的女子,太后自然是喜欢的。”
福临感慨万千:“姨妈若还活着,不知又会是什么光景,额娘今天提到姨妈,叫朕的心好疼。”
吴良辅是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天仙一般的宸妃娘娘,巴结着问:“皇上那么年幼时的事,都还记得吗?”
福临不屑道:“难道像你似的,狼心狗肺?”
他看了看时辰钟,便道:“元曦还没睡呢,摆驾景仁宫。”
慈宁宫里,玉儿即将入寝,传话的人说皇帝去了景仁宫,苏麻喇便道:“奴婢瞧着皇上说的,是真心话,就算董鄂氏进宫,不见得会丢开佟嫔娘娘。”
“元曦会做人,我一点也不担心。”玉儿道,“就不知道那董鄂氏,会不会做人,改天你去了,仔细瞧瞧。”
如此,在皇帝的应允和玉儿的授意下,两日后秋阳高照,苏麻喇带着太后的赏赐,从宫里来到鄂硕家中。
鄂硕彼时不在家,可家门前却很热闹,还是聚满了那些想要来巴结讨好的人,董鄂家的下人,正费劲地婉言谢绝。
“是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姑。”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苏麻喇,而继夫人得到消息,已经急急忙忙迎出来了。
门前顿时安静了不少,苏麻喇站在台阶上,冷声道:“太后有旨,董鄂小姐身体羸弱,需要静养,即日起任何人不得随意前来探视。这门口闹哄哄的样子,外头传得很难听,各位都是体面人,何必不尊重。”
一众女眷,毕恭毕敬,莫说辩解,连气儿都不敢喘,苏麻喇对继夫人则和颜悦色:“夫人,劳烦您亲自来接奴婢。”
“姑姑您登门,家中蓬荜生辉啊。”继夫人一路相请,把苏麻喇带进门了。
到了厅堂,落座不久,葭音便带着弟弟费扬古前来行礼,苏麻喇上前搀扶道:“小姐,奴婢只是个宫女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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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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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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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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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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