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辅在一旁听得几句,慌忙赶上前打圆场:“皇后娘娘,您要哪一匹马,奴才给您牵来。”
孟古青随手一指,吴良辅立刻麻利地去把马牵来,趴下给孟古青做了脚踏。
她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冲着皇帝说:“福临,你要是追不上我,你就是孬种。”
言罢,矫健的身影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马蹄声渐渐远去,这里却一片煞静,除了马匹发出的动静,人是连气儿都不敢喘。
福临怔怔地看着前方,刚才那句话,他听见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孟古青竟然敢指着皇帝骂孬种。
去追吧,显得他在意,不追吧,难道他就真的成了孬种?
“皇上?”吴良辅也是吓得不轻,苏麻喇教过他,遇事没主意时,就说一句,“皇上,您千万冷静。”
福临沉沉地吸了口气,孟古青骂他孬种他没面子,但刚才自己突然吼她,她那么骄傲的人,当然拉不下脸,倘若自己没吼她,她也不至于发脾气。
他是男人,不该和女人多计较,更何况他自己对额娘说,至少孟古青是自由自在地活着。
“牵马。”福临冷静地说,“你们在后面跟着,别追过来。”
众人应诺,手忙脚乱地给皇帝准备,不多久福临便也追了出去。
这一边,博穆博果尔安排好了关防,本是要来向皇帝复命,却见郑亲王府的世子济度远远地站着。
博果尔既然路过,不能当做没看见,虽然他和这些亲王子弟以及同父异母的兄长们关系都不融洽,还是上前道了声:“堂兄吉祥。”
济度倒是好脾气的人,得知博果尔要去见皇帝,劝道:“不急这会儿功夫,我也有事要禀告,方才的情形,没敢走过去。咱们走吧,难得出来玩两天,大事小事能不报的就别报了。”
博果尔好奇:“方才什么情形?”
济度笑叹:“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上还能没点家务事吗,走吧,我带你喝酒去。”
自然,消息很快就传入太后的营帐,那些来请安的福晋们才刚被打发走,玉儿正揉着脑袋喊疼,这烧心的事儿又传到跟前,如今竟是连“孬种”都骂上了,她怎么忍得下。
七福晋说,做婆婆就是这样,自己当儿媳妇那会儿不能理解的所有的事,等做了婆婆就全懂了,仿佛把心换了一颗似的,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脾气。可人家七福晋,还得了孝顺温柔的好儿媳妇,尚且难免一些小矛盾,玉儿这一边,可是请了一位祖宗来做皇后。
“您先别生气,听着皇上像是忍住了,小两口的事儿,教他们自己去解决。”苏麻喇说,“不是奴婢偏袒皇上,皇上对待女人的事儿上,还是有几分气度的。”
玉儿长长叹息:“两个家伙,成天地闹,跟过家家似的。”
苏麻喇笑道:“主子,奴婢虽然不懂,可奴婢怎么觉着,咱们皇上还挺喜欢皇后的。”
玉儿皱眉:“都这样了,还能喜欢?”
苏麻喇托着腮帮子说:“娘娘她漂亮,您看和那些年轻的小福晋们站在一起,一个个都被比下去了,皇上想看不见自己的皇后都不行。再者,皇上从小学着忍,事事忍处处忍,皇后这样洒脱不羁的个性,正贴合了皇上的憧憬,您说呢?”
玉儿苦笑:“话是如此,可这是新鲜,不是情爱,能长久吗?福临是皇帝,他更需要一个能站在他身后为他撑一把,给他温暖的窝的女人。”
苏麻喇无话可说,毕竟主子才是曾经陪伴了先帝一生的女人,玉儿则道:“罢了,你说得对,只要他们还没打起来,没头破血流,我就别着急。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苏麻喇笑道:“话说回来,您过去和先帝爷闹的时候……”
玉儿大窘,骂道:“闭嘴,反了你。”
且说孟古青一口气跑出去,隔了很久,才隐约看见身后有人来追,人生地不熟地她有些害怕,又怕皇帝真的赶不上,成了孬种。
这种话冲口而出,几乎不做任何考虑,但至少这一刻,她已经后悔了。
福临很俊美,对她也并不坏,她停下马,抬起手,方才被丈夫握着的温柔还留存在指尖,年轻的皇后,在那一瞬怦然心动,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她转身看见队伍渐渐靠近,便翻身下马,刚好到了水边,虽然深秋草木渐黄,还是能看见夏日的兴旺。
她捡了一些石子,胡乱地往水里扔,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再后来,突然就安静了,孟古青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心里有些发慌,猛地一转身,福临竟然已经站在她身后,吓得她往后一踉跄,险些掉入河中,但是被福临拦腰抱住。
福临促狭地说:“朕这要是一撒手,你就掉下去,成落汤鸡了。”
孟古青鼓着腮帮子,明媚的眼睛里溢出委屈和傲气,果然就说:“皇上撒手呗,我不要你救我,皇上再不撒手,别怪我把你一道拖下去。”
“你这脾气啊。”福临说,“等我们湿漉漉的回去,能有好果子吃吗,你怎么就不会讨皇额娘喜欢。”
他说着,用力一抱,把孟古青带回了岸上,孟古青没站稳,摔在了草地上,枯草虽黄,也算厚实柔软,没把娇弱的小皇后摔疼,只是扬起了尘土,迷了她的眼睛。
福临见她痛苦地闭着眼睛,便上前掰过她的脸,撑开眼皮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息吹在脸上,每吹一下,孟古青的心就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一下,让她浑身发烫。
她虽然曾在科尔沁乃至临近的部落横行霸道,和男孩子摔跤赛马那也是家常便饭,可是,头一回有男孩子对她做如此亲密又温柔的事,而且,这个男孩子已经是她的丈夫。
“眨眨眼,还疼吗?”福临道,“别瞎揉,把眼珠子揉破了。”
孟古青流了好些眼泪,仓促地擦去,她天生丽质,根本不需要粉黛来修饰,眼泪擦去薄薄的一层粉,反而更透出晶莹娇嫩的肌肤,福临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孟古青晃晃悠悠站起来,自己拍着身上的尘土,是不是斜眼瞪皇帝,满身气呼呼的,实在因为容颜美丽,瞧着竟有几分可爱。
福临忽然问:“孟古青,你讨厌朕?”
孟古青心一紧,晃了晃脑袋,算是否认了。
福临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出去,看着河面上泛开的涟漪,笑道:“还以为你讨厌朕,不然为什么总是和朕拧巴着,不过,倘若你不愿意做大清的皇后,朕可以把你送回去。”
“皇上说笑话呢,全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成亲了。”孟古青不屑地说,“你故意恶心我吗?”
福临却真诚地说:“你是那么自由自在的人,可从今往后紫禁城就是你的牢笼,除了今日这般出来打猎,或是将来朕可能有的南巡北巡你随扈同行,不然很可能一年到头,都出不了一趟紫禁城。很快,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朕的脸这么白,为什么我没有强壮的体魄,等你明白的时候,你也会变成另一个孟古青。”
孟古青怔怔地听着,问:“变成什么样?”
福临想了想,苦笑:“朕也不知道。”
孟古青则问:“福临,那你讨厌我吗?我知道,你的姐姐不喜欢我,你们这里的人,连带你的额娘,都不喜欢我。”(第三章20点更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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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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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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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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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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