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莪福了福身子,向皇帝行礼:“阿玛受伤,我要在家中照顾他,便是少出门了。多谢皇上和太后娘娘惦记,还请皇上替我问候太后娘娘。”
昔日的皇伯母,成了太后娘娘,福临知道,姐弟之间的情分是越来越淡了。
他本该体谅东莪的心情,他也曾憎恶多尔衮和母亲的暧-昧不清,可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福临渐渐明白,他的心情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山稳固,是额娘能开心。
东莪往路边站,请父亲和皇帝先走,多尔衮带着福临离去,他能感受到,背后冰冷怨恨的目光,女儿恨他,可能也恨福临和玉儿。
多尔衮带着福临参观了他的王府,福临还在齐齐格的灵堂上了香,叔侄俩谈论了朝政,也谈论了家事,说到阿济格府里的宴会,说到福临如何对待兄弟几个,更提到了科尔沁待嫁的皇后。
多尔衮说:“十四叔派去的人回来都说,孟古青长得很美,在科尔沁被誉为宸妃娘娘之后,最美的姑娘。福临啊,不论如何,娶得美人,总该是高兴的。”
福临叹道:“可大姐来信说,孟古青特别骄傲,在科尔沁横行霸道,吴克善为什么要把她的女儿教成这样?”
多尔衮却不以为然,笑说:“福临,其实你额娘年轻时也很骄傲,甚至横行霸道。你出生晚不知道从前的事,过去在盛京的皇宫里,你额娘虽不是大福晋,年纪也比很多人都小,可人人见了她都要低头,什么好东西都是他先选,她喜欢的衣裳颜色,莫说宫里的庶福晋侧福晋们不敢穿,就是亲王贝勒府里的福晋也都不敢穿。”
福临呆呆地看着叔父:“我略有耳闻,可也没想到是真的。”
多尔衮笑道:“科尔沁的格格都骄傲,这是因为科尔沁有资格骄傲,你看你婶母,也一样骄傲是不是?”
看着叔父往前走,福临却觉得,并不是额娘太骄傲,而是皇阿玛太纵容。
事到如今,福临已经分不清额娘对多尔衮是真是假,但额娘说过,她的心早就和皇阿玛一起留在了盛京。
但福临能感受到,十四叔对待额娘,对待他,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是,额娘却把着他的手,一起握着刀,对着这个男人的心门口,为了朝政,为了大清,为了他的皇位。
“十四叔。”福临跟上前,多尔衮含笑转身,他喜欢听福临这样喊他。
“这次我帮您瞒着,下回可不成了,您赶紧把身体养好,十四叔,我想和您一道去江南走走。”福临欣然道,“带上额娘一起。”
多尔衮有些恍惚,伸手扶着福临的肩膀:“好,带上你额娘一起,去江南走一走,看看大清的江山。”
此时此刻,慈宁宫书房内,范文程久违地进宫来向太后讲学,但书房里一片寂静,听不见书声,也无人说话。
玉儿站在窗前,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宫女们围着院子里的大水缸修整荷花叶,而范文程垂首站在桌前,这样的光景,已经大半个时辰了。
玉儿一直担心,围场遇刺是不是鳌拜动的手,若是那样他们就是败了。
如今知道不是,虽然松了口气,可鳌拜却托范文程来消息,认为眼下是最好的机会,他想最后请示皇太后的意思。
事实上,玉儿当初和鳌拜的约定很简单,鳌拜一旦得到睿王福晋过世的消息,就可以随时准备动手,不用再向玉儿请示,但鳌拜显然更谨慎一些。
“范先生,跪安吧。”到最后,玉儿也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臣告退。”但范文程却不再问,行礼后,默默退下了。
杀或不杀,玉儿没有说,有的,只是与鳌拜最初的约定,而她也早在那时候,就决定要杀齐齐格。
苏麻喇送走范文程,进门来看格格,玉儿吩咐她:“我要几块素色的真丝料子。”
苏麻喇应了,顺口问:“您要做什么用?”
玉儿道:“给多尔衮做两件褂子,天热了,穿着凉快。”
苏麻喇犹豫了片刻,说:“格格,不如算了,您对王爷越好,王爷陷得越深,将来就越痛苦。您这样残忍,真的能安心吗?”
玉儿清冷地笑:“我不会让他痛苦,也是我唯一能回报他的。”
数日后,多尔衮进宫,便见玉儿坐在窗下缝衣裳,他笑道:“难得见你做针线活,而不是看书,这是给福临做衣裳?”
“福临只穿苏麻喇做的,谁做的他都嫌扎得慌。”玉儿将手里的褂子抖了抖,“你看?”
见衣裳的尺寸大小,多尔衮愣了愣,问:“我的?”
玉儿笑道:“要试试看吗?不过这是贴身穿的,你拿回家里去试,在这里脱衣裳可了不得。”
多尔衮欣喜不已,伸手来摸了又摸,他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从没敢想,有一天玉儿会给他做衣裳。
“夜里睡觉穿,北京的夏天虽然热,你也别贪凉,咱们年纪都不小了。”玉儿笑悠悠道,“还有一件等着缝呢,你别舍不得穿,这不麻烦,你若喜欢,我年年夏天给你做。”
多尔衮像的了稀世珍宝般捧着衣裳,清凉柔软的丝绸,仿佛是玉儿的肌肤,而这每一寸料子每一脚针线,都带着她的气息。
“我会好好穿,你别太辛苦,一件就够了。”多尔衮爱惜不已,挽过玉儿的手,在她的手背上亲吻,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别扎疼了你的手,我有一件就够了。”
玉儿莞尔:“知道了。”
可那之后没过几天,多尔衮夜里回到家中,便惊见卧房的床榻上,散落着衣裳的碎片,玉儿为他做的褂子,被绞得支离破碎。
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而院子里的婢女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跪在门前瑟瑟发抖说:“王爷,格格她,是格格……格格不让奴婢收拾,说就这么放着,也、也……”
“滚!”多尔衮坐在床边,怒然道,“滚出去。”
可他听到了,让自己更心惊肉跳的话,那婢女颤抖着说:“格格也送了一些到宫里去。”
多尔衮直觉得五雷轰顶,猛地站起来,冲到婢女面前,拎起她问:“你说什么?”
婢女吓得语无伦次,哭着说:“格格抓了一些碎片,放在食盒里命人送进宫里。”
多尔衮问:“什么时候的事?”
是这日晌午后的事,玉儿用过午膳,和淑太妃说了会儿闲话,正打算午歇时,东莪派人送点心来。
彼时淑太妃也在,打开食盒,却是一大把被绞碎的料子,淑太妃当场就吓得脸色惨白,担心地对玉儿说:“东莪那孩子,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呐。”
淑太妃恐怕还只当是东莪绞碎了齐齐格身前的衣裳,送来恐吓皇太后,可玉儿一眼就认出,是她给多尔衮做褂子的料子。
她不必担心淑太妃会到处去胡说,可她不知道多尔衮会怎么样,若盛怒之下责打东莪,那父女之情真是到头了。
此刻夜色深深,慈宁宫的灯还亮着,玉儿正在灯下,缝制着一件新衣裳,那些碎片经过苏麻喇的巧手,变成了一只香袋,正摆在玉儿的身旁。
静谧的宫闱里,脚步声能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玉儿抬起头,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领,一颗心正不安地跳动着。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屋里的光芒,将他痛苦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但那纠缠的浓眉很快就散开了。
“玉儿,别做了,夜里看不见。”多尔衮道,“我已经心满意足。”
玉儿含笑:“你知道我在缝衣裳?又在我的慈宁宫里安插了眼线,你说你这个人……”
可是身前的人,猛地扑过来,搂住了她的腰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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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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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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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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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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