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睡吧。”苏麻喇为她放下帐子,“您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玉儿抚摸着苏麻喇的手,闭上眼睛轻声道:“告诉姐姐,我想她。”
夜色渐深,佟府上下的灯火也渐渐熄灭,偌大的宅子里,家丁护院掌着灯笼四下巡查提防火烛。
且说佟佳氏,在辽东时乃富贾大族,当年投奔努尔哈赤靠的是金银,如今佟图赖走南闯北,也建立不少功勋。而他结缘于摄政王多尔衮,还要追溯到当年鄂硕奉命留在盛京保护庄妃,为避嫌而托他进宫解围那时候。
佟图赖早先时候在正红旗正蓝旗之间辗转,如今又入了镶白旗,虽然外头的人闲言碎语不少,但多尔衮信任他,皇太后也信任他,可谓前途无量。
这次太后请文武大臣带着女孩儿们进宫享宴,大家都明白,是要给皇帝挑选妃子。
七福晋说家里的门槛都被踏破,便是知道七福晋是少数几个得太后喜欢的宗亲女眷,巴望着她和岳乐的福晋,能在太后和皇帝面前美言几句。
可玉儿只是想看看孩子们的品相,看看各府的家教,选妃还早,眼下还不是时候,那些上赶着攀皇亲的,不免都空忙一场。
此刻,佟国纲带着家丁护院巡查到内院闺阁外,老妈子丫鬟们迎出来,佟国纲命下人继续去巡查,他独自进门来看看妹妹。
虽说闹肚子这事儿不能怪元曦,可一问白天吃了什么,奶娘不敢隐瞒,才知道丫头嘴馋吃了那么多酸奶酪,不闹肚子才怪。
佟夫人怪她没有分寸,明知今日有大事,也不懂得克己,都是大姑娘了,一点没涵养。
结果在宫里晚宴没吃饱,回家也没的吃,更是在祖宗祠堂跪了两个时辰,才叫奶娘接回来。
可佟国纲进门,却见妹妹坐在炕边大口大口吃着粘米团子,塞得一嘴巴鼓鼓囊囊,惊恐地看着他,像是害怕被抓着偷吃。
“慢些吃,别噎着,你这丫头。”佟国纲哭笑不得,走到妹妹面前说,“还以为你一定委屈得躲起来哭,这就吃上了?”
元曦咽下口中的食物,可怜兮兮地望着哥哥:“不要告诉额娘,哥,我饿极了。”
“哥明日带你上街吃烧鸡。”佟国纲宠爱地说,“额娘明天要去烧香还原,在庙里住两晚才回来呢。”
元曦两眼放光,赶紧拉着哥哥坐下,兴奋地问:“哥,我能去你衙门里看看吗?”
佟国纲也夹了一只团子来吃,摇头说:“那里不是闹着玩的,你想看哥挨阿玛的打?等哥将来也给朝廷立功,自己挣来一官半职,不再倚靠阿玛时,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元曦殷勤地给哥哥端茶,很听兄长的话,只等把乳母支开,才悄声对哥哥说:“我今天又遇见那位公子了,哥哥说的不错,他就是皇上。”
佟国纲不免紧张起来:“你和额娘分开时遇见的?”
元曦点头:“不过皇上没认出我,想来那天也就远远地看了眼,不认得也不奇怪。”
佟国纲问道:“皇上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元曦把当时的情形都说了,她就压根儿连头都没抬起来,更别说向皇帝提起在京城相遇的事。
“宫里规矩大,你做的很好。”佟国纲道,“还好没出事,没事就好。”
元曦还有心思嬉笑:“啊呀,忘了把银子还给皇上。”
佟国纲想了又想,谨慎地提醒妹妹:“今日那么多高官世家的千金入宫,曦儿,你想过是为什么吗?”
元曦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长大了,额娘才松口带她去宫里玩,现在看来不是这回事:“为什么?”
佟国纲道:“外头都传说,是太后在为皇上挑选未来的妃子。”
元曦怔然,想想自己今天的表现,嘿嘿一笑:“哥,那我一定选不上,何况太后娘娘都没见着我。不过额娘说过,我将来一定要进宫选秀,万一我被选中了,进了宫就不能再常常见阿玛额娘了是吗,哥,我还没见过我未来的嫂嫂呢。”
“你未来的嫂嫂,也要经过选秀,由皇上和太后指派,才会嫁到我们家来。”佟国纲揉揉妹妹的脑袋,“别担心,你这么淘气这么馋,皇上和太后看不上。至于将来不论你去了谁家,有阿玛和哥哥在,给你撑腰,不怕婆家的人欺负你。”
小姑娘红了脸蛋,爬起来伏在哥哥的背上让他背着,撒娇道:“我不管,我要见了我的嫂嫂,等国维娶了媳妇,我才嫁人。”
好不容易把妹妹哄下,离了内院,佟国纲便往父亲这边来,佟图赖就要睡了,披着氅衣出来,站在屋檐下不耐烦地问:“什么要紧事?”
佟国纲很谨慎地向父亲禀告了妹妹遇见皇上的事,佟图赖问:“那又如何?”
“阿玛,儿子一直很担心。”佟国纲道,“阿玛可曾想过,有一天多尔衮若败了,您该何去何从?如今嫉妒您的人,到时候都会踩一脚,但凡和多尔衮有关联的,只怕都没能有好下场。”
佟图赖神情凝重,欣慰于儿子长大了能思考这么深的事,但他一直是凭本事挣到今日的显贵,如今虽是多尔衮旗下的人,可他并不依赖多尔衮,也从不巴结讨好他。
“皇上厌恶多尔衮,必定也连带着会厌恶多尔衮的人。”佟国纲道,“今日之事虽然不能说明什么,可阿玛不能不留心。眼下摄政王虽然权势滔天,可英亲王的死,摄政王不仅仅是失去了臂膀,那几乎是斩断了半截身子,阿玛,将来的事,当真不好说。”
佟图赖将氅衣拢紧,吩咐儿子:“踏踏实实当差,做好你的本分,对得起天地良心,你在哪儿都能抬起头说话。江山若要改,可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回去吧儿子。”
元宵一过,年里的热闹便是结束了,二月里皇帝就要送嫡母的棺椁回盛京与先帝合葬,京城上下都在忙这件事,日子转眼就过去了。
二月初,圣驾离京,这还是福临跟着母亲入关后,头一次单独出远门。
虽说是回老家盛京,但路远迢迢,额娘和多尔衮都不相随,他心里既兴奋,又没底。出门前一晚通宵未眠,第二天玉儿看在眼里,也没点破,只叮嘱儿子一路小心。
相比之下,苏麻喇更担心格格,她和皇上都走了,慈宁宫里少了几双眼睛,怕就怕摄政王一事把持不住,对格格做出超乎理智的事情。
在苏麻喇看来,格格若对多尔衮动了情,那么两情相悦的结合也罢了,可她实在捉摸不透主子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思,就怕主子为了皇上,连自己的身体都愿意牺牲。
可玉儿不傻,她怎会不防备这些事,福临走后的当天夜里,她就悄悄地穿着寝衣站在窗口吹风,冻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便是鼻息沉重浑身滚烫,多尔衮担心她的身体都还来不及,绝没有心思去想非分之事。
不过这一病,也叫玉儿后悔,万一真的一病不起,该如何是好,再不敢冒这样的险,将来总有别的法子,能守住自己的身体。
可多尔衮这个男人,实在痴得很,玉儿卧病的那几天,他一忙完朝政就来探望自己,端茶送药,就差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一副害怕玉儿也丢下他的彷徨。
这一日午后,玉儿一觉醒来,便见多尔衮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在多尔衮的头发里,看见了两根白发,心里莫名地一颤,没来由的,心疼他。
“多尔衮。”玉儿出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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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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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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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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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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