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军队共计克三府、十八州、六十七县,败敌三十九处,获黄金二千二百五十两、白金二百二十万五千二百七十两,俘明朝百姓三十六万九千口及牛马牲口。
而那几个月里,多尔衮却远在赫图阿拉练兵,这一场得来容易的大胜仗,与他毫无关系。
赫图阿拉初雪这一日,多铎带着阿巴泰等人的捷报从盛京城赶来,闯入军营,见哥哥正赤-裸半身和士兵们抡木桩锻炼体格,多铎站在边上看了半天,多尔衮才发现他来到。
“来抡几下吗?”多尔衮问。
多铎走上前,天生神力地扛起木桩,扔出数丈远,转身瞪着哥哥道:“皇太极叫我来,带你回盛京。”
“回去做什么?”
“阿巴泰和阿济格哥哥打了胜仗,皇帝要摆宴庆功。”多铎道,“还有西藏达赖五世罗卜藏嘉木错,派遣伊拉古克三胡土克图和厄鲁特蒙古戴青绰尔济来向我大清示好,过几天还要搞什么大法事,为了皇阿玛什么的,反正皇太极说了,你不能不在。”
“知道了。”多尔衮穿上衣裳,回头吆喝士兵们再练两轮才能休息,自己带着多铎往营房里走。
多铎不耐烦地跟在后面,生气地说:“你怎么回事,这次打山东,豪格在家装病,死活不肯离开盛京城,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只有你躲得远远的,你是放弃了吗,哥,你是放弃了吗?”
“我只是来练兵。”多尔衮回到营房,用毛巾擦拭身子,将肌肤擦的发红发烫,才正经将衣裳穿好,说道,“赫图阿拉离盛京能有多远?这里是我大清发源之地,我在这里,和在盛京没什么两样。”
“可皇太极若是突然死了,豪格夺了大位,好,好……”多铎道,“退一万步,你心爱的布木布泰啊,她要是以为你不在盛京,而落在豪格的手里,被她凌辱虐杀,你甘心吗,你甘心?”
多尔衮星眸如刃,直直地逼视多铎:“不要胡说八道,皇太极还硬朗着。”
多铎摇头:“我说的,恐怕不及豪格暴虐的十分之一,豪格那畜生是什么德性,还要我来告诉你吗?至于皇太极,他现在变得有气无力,多久没听见他大声说话了?哥,皇太极气数尽了,他真的到头了。”
多可笑,听弟弟说皇太极气数尽了,到头了,多尔衮想的不是恩怨得偿,想的不是他可以夺取帝位,想的不是他终于能为额娘正名。而是玉儿该多伤心,是担心她会不会一蹶不振,皇太极会不会把玉儿“带走”。
“多尔衮,我给你说明白了。”多铎冷声道,“皇太极一死,若不是你做皇帝,我就立刻反了,不论是豪格还是福临,又或是别的什么小畜生,我一个都容不下。”
多尔衮命他小声点:“你急躁什么,不怕皇太极在这里有眼线?”
多铎呵笑:“他现在整天神神佛佛,已经不是过去的皇太极了。”
数日后,多尔衮和多铎回到盛京,正赶上皇帝为先帝做大法事,他远远地站在阶下,看着皇帝,虽然依旧有高高的个头,可清瘦了太多,要知道,曾经在多尔衮的眼里,他的四哥也是如天神一般的伟岸强大。
“多尔衮。”皇太极看见他,就要他上去。
多尔衮领命,徐徐走到阶上,恰与从一旁领着福临而来的大玉儿打了照面。
“十四叔。”福临欢喜地跑来,先鞠躬行礼,而后嚷嚷,“十四叔,姐姐给我从科尔沁送来了小马驹,十四叔你想看看吗?十四叔,你到哪里去了,我好些日子没……”
“福临。”皇太极出声,把儿子叫到身边,“要安静些,不能没规矩,不然你额娘回去又该责罚你。”
福临怯怯然转身看了眼母亲,大玉儿果然板着脸,福临赶紧回过身,抓着父亲的手,轻声说:“阿玛,我乖,我不吵了。”
皇太极摸摸他的脑袋,带着福临和多尔衮往前走去,大玉儿自觉地退开,却见一道身影追过去,豪格将自己的小儿子往前一推:“阿玛,这孩子非要跟着您。”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便让孙子上前,一手牵了福临,一手牵着孙儿,带着豪格和多尔衮,一同入殿。
大玉儿回眸,便见阶下官员窃窃私语,似乎本该明朗的局势,顿时又糊涂了。
她的目光徐徐扫过所有人的脸,每一张面孔的神情里,都在算计着皇帝的身后事,他们都在盼着皇太极死去。
为了大清和满族奉献一生的人,到头来,只落得这样凄凉的晚景,九五之尊的帝王宝座下,实则空荡荡,一无所有。
这日的法事后,皇太极返回皇宫,与哲哲玉儿等一起用了晚膳,席间有说有笑,看着仿佛回到从前的光景,但入夜后,他依然独自宿在关雎宫。
大玉儿来为他送药,看着他一口口喝下去,转身取茶水时,听见皇太极悠悠然道:“今天为先帝做法事时,朕在想,我百年之后,不要总弄这些劳民伤财的事。朕一次次地为先帝祭奠建陵,不过是想要为自己的皇位正名,当年的汗位来的不择手段,也就注定了要用一辈子来不安。”
“什么叫不择手段?”大玉儿淡然,“皇权之争只有成王败寇,只有输赢,我这个庄妃娘娘,做的可心安理得了。”
皇太极嗔笑:“哄人的话,也比过去精进了,谁也辩不过你这张嘴。”
大玉儿不屑地说:“那我也懒得哄旁人。”
“这些日子,你日夜在朕的身边,事事都顺着朕,不再和朕过不去。”皇太极却突然道,“玉儿,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都觉得朕的大限将至?”
大玉儿无法想象,有一天皇太极离自己而去后,她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可姐姐的香消玉殒,真真带走了这个男人所有的骄傲和气魄,让他变得淡泊安宁,让他能如此从容地谈论生死。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人生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大玉儿笑道,“今日听着梵文,觉得身子轻飘飘,这辈子经历太多的事,已经把红尘纷杂全都看淡了。”
皇太极躺下去,慵懒地说:“是啊,朕这些日子越发看透,左右这大清江山是打下来了,将来谁来继承真的重要吗?至少朕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地祖宗,对得起将士百姓。”
“可不是吗,将来的事,想他做什么。”
“但朕还是希望,把朕所能留下的一切,都给你和福临。”
殿内一时静谧,只听得见门外秋风吹动门帘的声响,许久许久,大玉儿才道:“即便将来我会站在高处,俯瞰大清江山,我也仅仅是为了替你多看一眼。不为我自己,也不为福临,更不会为了任何人。”
皇太极看向玉儿:“可是朕,如此负你。”
大玉儿含笑摇头,为皇太极盖上被子:“不是你负我,是我不计后果勇敢地爱了一场,不过是我没有姐姐那么好的运气,遇见对的人,爱上对的人。可纵然如此,我也不后悔,我这辈子没碍着任何人,比你和姐姐还要坦荡,谁也别想对我指指点点。”
皇太极捏着大玉儿的手,微微颤动,可玉儿却推开他,笑道:“皇上也别太自以为是,不是你负了我,是我不要你了。”
他张开怀抱,大玉儿愣了一愣,还是俯身下去,透过他的胸膛,能听见平缓而有力的心跳,那是她曾经最爱听的声音,她喜欢他强大而康健地活着。
可岁月不会停止,生命一直在流逝,早一些晚一些,都会有那一天。
大玉儿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变得如此淡泊洒脱。
她的眼泪呢,去哪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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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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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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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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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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