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尼满却突然跑来,说皇上请宸妃娘娘抱着小阿哥去崇政殿。
“去那里做什么,姑姑说过,妃嫔不能随意去崇政殿。”海兰珠很谨慎,“八阿哥爱吵闹,那里都是大臣在,成何体统。”
尼满笑悠悠:“这是皇上的命令,还请娘娘抱着小阿哥,随奴才走一趟。”
海兰珠便说她要换衣裳,去崇政殿那样严肃的地方,不能太随意,尼满打量了她一番,便说:“娘娘这样就极好,左右都是要裹雪氅的,您就先跟奴才走吧。”
“皇上真是的,昨晚也不见说有什么事。”海兰珠不得不将八阿哥包裹得严严实实,小心地跟着尼满出门。
今日虽是初雪,但未起风,不算太冷,宝清要跟着,却被尼满拦下了,只带着海兰珠一人离去。
永福宫里,大玉儿坐在窗下晒太阳,看见这光景,一手托着腮帮子,笑悠悠的,苏麻喇在边上问:“大格格这是要去哪儿。”
“和皇上去逛市集,今日是盛京城最大的集。”大玉儿对苏麻喇说,“咱们从前溜出去过的,你还记得吗?”
苏麻喇想起曾经,那会儿皇上哪有着家的时候,一整年一整年的都见不着人,宫里日子多寂寞,她们偶尔忍不住了,还是会做些出格的事。
苏麻喇也想起,格格曾经说,等将来皇上在家了,就能天天和他在一起,如今却……
“你去找宝清玩儿吧。”大玉儿道,“她今天也不用干活了。”
苏麻喇问:“那您干什么?也不去书房。”
大玉儿撑着腰站起来,懒懒地说:“想睡觉,今天特别困。”
苏麻喇立刻去给她铺被褥,大玉儿捧着肚皮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睡吧,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睡醒了,他们就回来了。
且说海兰珠抱着八阿哥来到崇政殿,没想到等待她的,却是出门的马车。
皇帝穿着常衣披上雪氅,从她怀里接过儿子,笑悠悠道:“今日盛京大集,朕从来没逛过盛京的集会,你和儿子陪我去逛逛。”
海兰珠呆呆地看着皇太极,左右瞧了瞧:“就我们?姑姑呢,玉儿呢?”
皇太极道:“她们都不去,原打算就我们俩,可是啊……”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八阿哥对崇政殿十分新鲜,虽然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俩眼珠子,可也忽闪忽闪地用力到处看。
皇太极欢喜不已:“我知道你放不下孩子,不如一道带出去逛逛,也让儿子看看盛京城里的模样。”
海兰珠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要带她微服出行,容不得她拒绝,便是上了马车一路进了城,没有侍卫没有戒严,像新婚的小两口似的,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走在热闹的人群中。
街上摊主招揽生意,时不时来打招呼,大爷太太的喊着,又或是叫少奶奶的,什么都有。
老人家见了孩子喜欢,给个果子塞块糖,八阿哥抓了这个丢那个,又都不能吃,急得在皇太极怀里乱蹬。
很快孩子就尿了拉了,哭得震天响,这叫皇太极措手不及,好在海兰珠镇定,两人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把炭盆烧得热热的,躲在里头给孩子换尿布。
八阿哥哭得厉害,怎么哄也不好,才出门那会儿的高兴劲早就没了。
“他是饿了。”海兰珠说,“这没头没脑地跑出来,皇上,孩子吃什么?”
皇太极愣住,轻声问:“你能喂他吗?”
海兰珠嗔:“早就不能了,皇上真是瞎胡闹,快去问问店家,有没有牛奶米汤什么的,炖个鸡蛋羹也成,别放盐巴。”
皇太极手忙脚乱,团团转,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把急躁的八阿哥放倒,老老实实地在他怀里睡过去。
“真麻烦啊。”皇太极疲惫地看着怀里的孩子,“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了。”
“皇上是头一遭这么带孩子吗?”海兰珠问。
“别说带出门了,从前在贝勒府,后来在宫里,朕也从没带过孩子。”皇太极说着,忽然想,他们是微服出访,要改口才行,海兰珠便是柔柔地,喊了他一声爷。
店家送来大人吃的饭菜,两人轮流抱孩子轮流吃,海兰珠把所有的菜都先尝了一口,才放心给皇帝吃。
皇太极看在眼里,说:“你别怕,很多人都在周围,只是你看不见,送来的吃的用的,他们都查过。”
海兰珠想了想,便说:“爷,我今天很开心,但只此一回,再别有下次了。”
皇太极说:“下次不带儿子,就咱们俩,要有意思多。”
海兰珠摇头:“我已经很满足了,你要为我这样挪一天的时间,该耽误多少朝廷大事。”
皇太极伸出手,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握着海兰珠,温和地说:“朝廷大事,有大臣有将军,可你,只有朕,为你挪一天时间算什么。”
海兰珠心口热热的,点了点头:“是、是,爷说什么都有道理。”
“我知道,你想出门逛逛,你也有很多想做的事,可都为了我忍着,为了哲哲为了玉儿忍着。”皇太极说,“别忍着,哪怕我做不到的,你对我说说,心里也痛快不是?”
海兰珠放下筷子道:“围场里那片枫树林,是死了对吧,不是被挪走了?”
皇太极蹙眉:“哪个奴才胡说八道?”
海兰珠笑:“那就是真的?”
皇太极安抚她:“朕骗了你,那时候只图你高兴,没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高兴。”海兰珠伸手摸了摸熟睡的儿子,叹道,“可我最近心思沉重,总觉得不安,总觉得我这样的人,何德何能,有这样大的福气。怕来得快,去得也快,这话说出来,你必定不高兴,可我却缠在心头。”
皇太极问她:“还记不记得,朕对你说过,死了之后见不到已故的亲人,叫你忘了你的亡夫和孩子?”
海兰珠点头应道:“当然记得,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皇太极搂过她,眉宇间,是从岁月里沉淀的从容:“阿玛当年若非叫明朝的红衣大炮炸伤,兴许这会儿,他才是大清的开国皇帝,而我了不起是个亲王,他的宏图大志,败在了一块弹片上。”
海兰珠叹:“是啊,谁能想到呢。”
皇太极安然道:“人都要死的,谁都怕死,可若总惦记着那一天而活着,这辈子还能好吗?我的兄弟们叔伯们,渐渐离去,每见一个人死去,我的内心就多一分平静,前两年的急躁恐惧和不安,少了很多。现在就想着,活一天,好一天,把大清治理好,把我的女人爱护好,把孩子们抚养长大。”
海兰珠愧疚地说:“我们高高兴兴地出来玩一次,我却勾你说这些悲伤的话。”
皇太极摇头:“不悲伤,朕的心里,时常这样思考,身为帝王必须居安思危,朕每天都在反复这些念头,每天都在琢磨生和死。”
海兰珠从他怀里抱过儿子,柔情似水地望着丈夫:“若不曾遇见那片树林,也不会伤感他们的枯萎消亡,可纵然伤感,曾经见过的红叶,在红叶下见到的你,一切一切,都值了。”
皇太极颔首,轻轻捏过她的下巴,在唇上一吻:“朕亦如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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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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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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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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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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