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地龙依旧暖暖地烧着,起居无忧,叶布舒和硕塞已经睡着了,大玉儿给了他们极好的照顾。
“格格,您吃点东西吗?”苏麻喇道,“这是书房里的点心,不是外面送来的。”
大玉儿信手拿了一块,慢吞吞地吃着,看着雪花在宫檐下的灯火中飞舞,苏麻喇轻声问她:“格格,您不怕?”
“当然怕,只是觉得太奇怪。”大玉儿说,“你不觉得索尼太淡定了吗?而他前几天就莫名其妙地对我说,他是留下来保护我们的。”
“格格的意思是?”苏麻喇,“皇上预料到了这一切?”
“应该是。”大玉儿道,“索尼看到佟图赖时,那么惊讶,而佟图赖却说,他担心索尼的人和他动手,他们之间显然没有默契。”
苏麻喇一头雾水:“格格,奴婢听不懂了。”
大玉儿吃着点心说:“我也不懂。”
苏麻喇问:“但咱们不会有事,对不对?”
大玉儿又拿了一块点心,点头答应:“不会有事,姑姑和姐姐,雅图她们都不会有事。”
苏麻喇松了口气,问道:“格格,您知道那个佟图赖吗,可靠吗?”
大玉儿拍拍手里的点心屑,问苏麻喇讨茶水喝,回忆道:“若是没记错,先帝元妃佟佳氏,也就是礼亲王的亲额娘,就是那佟图赖的堂姑母。他们佟佳氏是辽东望族,是助先帝发家起兵的功臣,代善和佟图赖,扯近一点,姑且还算是表兄弟呢。佟图赖曾经在岳托手下效力,后来去领汉军正蓝旗,那时候皇上编完了八旗蒙古,要开始编八旗汉军,就把他调去了。他的名字我是听过,人还是头一回见着。”
苏麻喇说:“格格,您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明明天天跟着你。”
大玉儿笑道:“你不是有一阵子,跟着姐姐绣龙袍吗?你老实说,就算现在,你也不是天天来,就爱偷懒。”
苏麻喇嘿嘿笑,又问:“不过那些大人们,为什么会愿意对你说这些事,女人不是不能干预朝政?皇后娘娘也说过好几回了。”
大玉儿不以为然:“我又没干预,他们一个个活生生的,还不许我知道吗?”
此刻,外头有动静传来,大玉儿和苏麻喇的心都紧了。
苏麻喇去把门反锁上,和大玉儿一起搬了一张书桌顶着,虽然大玉儿心中笃定她不会有危险,可也不能太轻敌。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北风呼啸,忽然听得拍门声,是索尼的声音:“庄妃娘娘,已经没事了。”
房门打开,寒风猛地灌进来,只见佟图赖已经身穿铠甲,不再是之前见的模样,他身上跨着刀,向庄妃行礼:“请娘娘放心,内宫一切都在臣的掌控下。”
大玉儿问:“杀人了吗?”
佟图赖应道:“死了几个。”
大玉儿走出书房,冷冷地撂下一句:“把血迹擦干净,别留在宫道上,吓着小格格们。”
苏麻喇捧着风衣追出来,将大玉儿裹上,两人从书房赶回内宫。
内宫里,只有衍庆宫和清宁宫的灯火还亮着,大玉儿看着黑漆漆的麟趾宫,对娜木钟充满了鄙夷。
“格格?”
“你去告诉淑妃娘娘,没事了。”
大玉儿说罢,径直往清宁宫走,她一敲门,里头的人就惊慌地问:“谁?”
“是我。”大玉儿朗声道,“姑姑,没事了,开门吧。”
麟趾宫中,趴在窗边昏昏欲睡的丽莘,猛地被惊醒,抬头一看,果然是布木布泰一个人走进了清宁宫,她赶紧跑到炕边告诉娜木钟,娜木钟慌地立刻起身,将一些藏在私处的书信和豪格给她的药粉,统统放在炭盆里烧毁。
清宁宫里,孩子们在炕头睡的正香,大玉儿将自己的女儿一个个看过来,她的心终于踏实了。
哲哲和海兰珠都惊讶地看着她,不久苏麻喇也来了,说淑妃娘娘那儿一切安好,宝清拉着她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玉儿转身对姑姑说:“宫里的戒严尚未解除,明天白天,我要见代善,姑姑,您要不要一起去见他?”
“见代善?”哲哲皱眉,略思量后问,“这件事和岳托有关?”
大玉儿道:“有没有关系,我打算让礼亲王去查,就要过年了,没得叫百姓人心惶惶,宫里太平无事才好。之后皇上回来,自有定夺,生杀大事就不该是我们决定的了。”
她走上前,摸摸海兰珠的肚子:“姐姐吓着了吗?”
海兰珠摇头:“不怕,有你在,姐姐什么都不怕。”
哲哲朝窗外看了眼,方才玉儿带着满身风雪走进来,她一恍惚,仿佛回到十一年前。昔日那小小的丫头在外面滚一身的雪,躲在门口探头探脑,怕被自己责罚。
那些光阴再也回不去了,哲哲不可惜,她的玉儿已经长大,可以来保护她。
“你去见代善吧,我就不去了。”哲哲道,“也该让代善好好掂量掂量,皇上如今的后宫,是什么分量。”
“是。”大玉儿领命,搀扶着海兰珠说,“这里都快挤不下了,姐姐,我们回去睡,我陪你睡。”
海兰珠柔软纤长的眼眉,带着暖暖的笑意:“你夜里可别踢我的肚子啊。”
大玉儿不服气:“我睡相哪有这么差……”
她们结伴离去,关雎宫的灯火很快就亮起来,这都已经过子夜了,再等一等,天就该亮了。
阿黛命宫女打热水,她似乎还惊魂未定,问道:“主子,您还睡吗?”
哲哲道:“睡啊,没什么可怕的了,当然要好好地睡。”
隔天凌晨,海兰珠还在睡梦中时,大玉儿就离开了,她回到书房,在天色大亮时,等来了代善。
代善不是从皇宫正门来的,而是被佟图赖从膳房侧门带进来,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惊吓,礼亲王的眼睛下一片青黑。
“娘娘?”礼亲王惊愕地看着大玉儿,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妹时,她还是个孩子。
“这么早,二哥用过早膳了吗?”大玉儿含笑客气地问。
“娘娘……”礼亲王心中惴惴不安,忽地把心一横,跪下道,“娘娘,臣该死,臣、臣还没找到岳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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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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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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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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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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