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等等。”
哲哲又把阿黛喊下,问道:“大汗知道了吗?”
阿黛摇头:“奴婢不清楚,是大夫私下告诉奴婢的,奴婢已经叮嘱他们,不要告诉扎鲁特氏。”
哲哲蹙眉沉思,心中有了主意:“去吧,把大夫找来见我,大汗跟前,我亲自去说。”
阿黛领命,似乎是不想主子生气,寻了高兴的话来说:“昨夜大汗连夜去见玉福晋,就是给外人看,要大家心里明白,别听扎鲁特氏乱嚷嚷,这事儿和玉福晋不相干。您看,大汗还是那么疼爱玉福晋。”
“知道了,你去吧。”哲哲却没有被哄高兴,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
这宫里也曾有侧福晋、庶福晋等,因身体不好而保不住孩子,或是生下来的孩子早夭,皇太极经历过很多次得失,他对扎鲁特氏不在乎也不奇怪。
可过去的每件事,都在哲哲的掌控中,没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这才刚开始,明年那一位再来……”
哲哲忧心忡忡,到如今,玉儿依旧没能生个儿子,海兰珠能不能生也未可知,自己是必然不会再有希望了。可他们科尔沁的女人,一定要为皇太极生下儿子,必须是拥有科尔沁血脉的阿哥,来继承大金。
她起身走到窗前,正瞧见雅图拉着阿图的手,蹦蹦跳跳地跑来海兰珠的侧宫门前,姨妈立刻就出来迎接,将阿图抱起来,一手拉着雅图,就进门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海兰珠对待大汗和玉儿的事,虽然依旧冷冰冰的,可她做事稳妥,性情安宁,对待孩子极富爱心和耐心,一言一行,从头到脚都挑不出不是来,也难怪皇太极喜欢她。
至于玉儿那丫头,那天把话说得那么绝,可回过头却还是心疼她姐姐,和扎鲁特氏起争执,也是因为听见她在背后说海兰珠的坏话,这些齐齐格都告诉她了。
“这两个人呐……”哲哲叹息。
不多久,阿黛带着大夫来了,哲哲细细询问扎鲁特氏小产的事,大夫表示侧福晋恐怕是误食了虎狼之药,才损伤胎儿。
但他敢以脑袋担保,侧福晋摔倒那天,没有任何要小产的迹象,包括之前每日请脉,也是母子平安。
“那摔倒会不会当时看不出来,之后才显现?”哲哲问。
大夫应道:“侧福晋腹中的胎儿已成型,外力轻易伤不了,那日跌倒在雪地里,积雪厚实绵软,立时起身亦未受寒凉。倘若当日就见红小产,那可断定为外力所致,但时隔两日,这两天内,却不知侧福晋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哲哲看向阿黛,阿黛立时会意。
这一边,孩子们去了姐姐屋里,大玉儿哄了阿哲后,便无所事事,齐齐格留给她的书看了一半,太多的字不认识,只能撂下等她之后进宫再问,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苏麻喇说:“格格,你转得奴婢头都晕了。”
大玉儿却问她:“扎鲁特氏怎么样了?你去问问可好?”
苏麻喇摇头:“奴婢可不去,今早大福晋刚说,往后不许宫里的人嚼舌头,不许随意打听旁人的事。”
大玉儿叹息:“规矩越来越大,姑姑她也不觉得累。”
“奴婢觉得这是好事儿。”苏麻喇拉着大玉儿坐下,将切好的梨送到她手里,“格格,那个女人那么坏,您何必管她死活。”
“孩子是无辜的。”大玉儿说,“这下好了,她非得和我杠上了,往后日子不能消停。”
苏麻喇说:“别说咱们草原上的女人有了孩子还去放羊,这里也多的是女人挺着肚子下地干活,摔着碰着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人家把孩子弄掉。反正是她自己运气不好,也是她自己摔倒的,和您不相干,大汗都来给您撑腰了,您怕什么?”
大玉儿把一块梨塞进她嘴里:“你少说几句吧,小心叫姑姑听见又打你。”
苏麻喇还没把梨咽下去,就从对面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吓得她差点噎着。
跑去门口看,便见扎鲁特氏屋子里的宫女都被撵出来,一排人跪在屋檐底下,这么冷的天,那台阶上都是薄冰。
大玉儿跟来瞧见,吩咐苏麻喇:“你去姐姐那儿,告诉姐姐,别叫雅图她们看见这光景。”
苏麻喇嘿嘿笑着:“格格,您自己去呗,正好和大格格唠唠嗑,打发打发辰光。”
大玉儿背过身:“你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去。”
苏麻喇吐了吐舌头,搓着手跑来海兰珠门前,和宝清撞个满怀,两人躲进帘子里,见兰福晋正教外甥女们绣花。
“我知道了。”海兰珠说,“不会让她们看见,吓着可不好。”
宝清在边上嘀咕:“前阵子她们还很猖狂呢,抢我和苏麻喇的东西,现在瞎了吧,也不看看到底跟了什么主子。”
海兰珠嗔道:“大福晋的训话你忘了,我看你也该去屋檐底下清醒清醒。”
她一面说着,去拿来几块剩下的料子给苏麻喇,虽是剩下的,可都是极好的布料,让苏麻喇拿去绣个荷包鞋面什么的,送人也体面。
宝清不乐意了:“主子,奴婢问您讨,您都不给,敢情给苏麻喇留着呢?”
海兰珠笑道:“你都拿我现成的东西去的,你看得上这些?”
苏麻喇见这屋子里乐呵呵的,她跟着心情也好,可惜格格死活不肯来。明明那么在乎姐姐,若不是为了大格格,也不会和扎鲁特氏发生争执,如今惹一身麻烦。真不明白,格格是死要面子呢,还是真的无法原谅亲姐姐。
“姨妈……呜呜……”她们正说笑,阿图突然哭了,还以为孩子是被针扎了手,海兰珠立刻跑过来,可是小丫头捂着肚子哭个不停,“肚子疼,姨妈,肚子疼……”
海兰珠生养过孩子,不至于手忙脚乱,可是阿图的症状越来越糟糕,哭着哭着就吐了出来,不多久还拉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见妹妹这样被吓着了,没多久雅图也喊肚子疼。
孩子们被送回大玉儿身边,来了几个大夫查看,询问格格们吃了什么,判断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或是吃太多积食。
折腾到傍晚时,雅图睡着了,阿图也不再呕吐拉肚子,只是缠着大玉儿,一刻也不能松手。
海兰珠起先还跟在一旁,后来见屋子里人太多,她就退了出去,但这一走,就不知能不能再来,唯有打发宝清来问。
此刻,宝清跪在炕下对大玉儿说:“小格格们来了后,就和兰福晋绣花玩儿,什么东西也没吃。”
“我知道,雅图自己也说了,在姨妈那儿没吃东西。”大玉儿说,“你别瞎紧张,难道我还会怪姐姐吗?小孩子吃多了,是常有的事。”
宝清走后不久,阿黛便来了,向大玉儿禀告道:“大夫查看过格格吃的东西,并没什么异样,怕是真的吃多了,大福晋请您安心,让小格格们饿两顿就好了。”
大玉儿吩咐她:“告诉姑姑,我没担心什么,她们从前也吃多了闹肚子过,别弄得人心惶惶。”
入夜后,皇太极过来看孩子,大玉儿抱了阿图半天,这会儿一双手臂完全抬不起来,连茶水都不能端,叫他看得很心疼。
于是一面给玉儿揉揉胳膊,一面看着躺在边上的孩子,笑道:“就这么跌跌撞撞地长大了,男孩子盼他们长大,好早些扔到战场上去磨砺,女娃娃只盼着不要长,好一辈子留在身边。”
大玉儿嗔道:“说得好听,一年能见几回,从前雅图见到你,吓得直哭不敢认阿玛的事儿,你忘了?”
皇太极笑道:“往后日子就长了。”
大玉儿随口问:“不去打仗了?”
皇太极颔首,让她转身,换另一条胳膊揉,说道:“之前对你提过,明年囊囊福晋要送传国玉玺来归降,我已决定,待她送来玉玺,便要称帝改国号。做了皇帝,就不能总御驾亲征,不过这话我只在你这里说,你放在心里就好,还没到时候。”
“大汗要做皇帝了?”
“是啊,到时候哲哲是皇后,你就是皇妃。”
大玉儿新鲜极了:“我们也要像汉人那样了?”
皇太极嗔道:“傻话,皇帝皇后也不是汉人才有,你可知天外有天?”
“我在多尔衮给你的贺礼里,看到了怀表。”大玉儿稀奇地说,“齐齐格说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她还教我怎么看呢。”
皇太极问:“你收着了?”
大玉儿一本正经地点头:“不可以吗?”
皇太极骂道:“哪天是不是连玉玺都要随便拿去玩,无法无天。”
他手里用劲,大玉儿吃痛哎哟了一声,把雅图给吵醒了。
有阿玛额娘宠爱的娃娃就是娇滴滴的,醒了要喝水要吃饭,还吵着要吃枣儿,缠在皇太极怀里撒娇。
大玉儿问乳母:“她要吃什么枣?”
却把乳母吓得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大玉儿和皇太极很莫名,这是怎么了?
乳母战战兢兢地说,今天被大福晋拿去查验的食物,其实小格格们都没吃多少,而是早晨姐妹俩抱着一大袋子蜜枣,她们一不留神,竟然全给吃了,所以也就没拿去验。
大玉儿不以为然地说:“就是齐齐格拿来的蜜枣是不是,那能有什么问题,我也吃过。”
可坐在一旁的皇太极,却顿时变了脸色,目光阴沉地看着乳母向大玉儿解释,说孩子们吃光了一整袋十四福晋送来的枣子,至少有二三十颗。
大玉儿伸手拍拍雅图的脑袋:“你的小肚子有多大,不怕撑死啊?”
皇太极冷冷地说:“宫外送来的东西没有数,往后仔细些。”
“我知道了,你别生气,小孩子吃东西没节制。”
大玉儿明白,莫说宫外来的东西,就是宫里现做的,万一有人下毒或是做些手脚,呕吐腹泻事小,要人命的话谁知会落在谁的头上。
如今皇太极的膳食,都是经过几道查验,大金越来越强大,他如今的汗位,将来的帝位,都会令人虎视眈眈,身边能信任的人屈指可数,这便是汉人说的,高处不胜寒。
皇太极有心事,不愿叫大玉儿看出来,便逗着雅图,雅图咯咯笑着把阿图也吵醒了,最后自然是让乳母们将孩子抱走,皇太极才得以消停入睡,玉儿不愿她的丈夫大半夜地离了自己的屋子,只能狠心把孩子抱走。
但两人依偎在一起,想到昨晚他特地赶来,她心里什么怨什么恨都没了,这个人,总有法子让她开心,她这辈子,就陷死在他的怀里。
“皇上……”玉儿轻声唤。
皇太极睁开眼,皱眉在她嘴上一点:“叫你放在心里别说出来?”
大玉儿笑问:“我是不是第一个这么叫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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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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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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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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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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