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宫的门帘轻轻晃动,听不见里头的动静,想来大玉儿此刻正疼得哭鼻子,跪了那么久,膝盖都要烂了。
他长长一叹,朝凤凰楼走去。
这次的事,倘若玉儿不吃醋,学着哲哲那样大度从容,他必定不高兴;可她吃起醋来,这动静闹得也太大,她当自己是谁,她当她的男人是谁?
想着生气,但又觉得好笑,真真无奈。
这边,海兰珠进门后,悄悄走到榻边,闹了半天的人,已经睡着了。
妹妹像个小孩儿似的蜷缩在被子里,露出的脑袋鼓着腮帮子,小嘴儿一撅一撅,仿佛还在门里抽噎,又可爱又可怜。
“傻丫头。”海兰珠为妹妹掖好被子,轻轻嗔笑,“你若心里没有大汗,吃哪门子的醋,你胆子可真大,旁人见到他,气儿都不敢喘,你还大声嚷嚷。”
她拍拍大玉儿的屁股:“心里是知道的,他宠着你,就算生气也是一时的不能把你怎么样,不然呢,小命儿都没了。”
梦里的人儿,呓语喃喃,好生委屈似的,海兰珠轻轻拍哄,眼底尽是宠爱:“玉儿,你是有福气的,姐姐知道,那一个扎鲁特氏算什么。”
对面侧宫里,妖艳的女人打了个喷嚏,心想必定是大玉儿姐妹在说她的坏话,却不知此刻盛京城上下都在议论她。
十四贝勒府里,十五福晋抱着新出生不久的孩子来找她的丈夫,齐齐格带着雅图姐妹三个与她闲话。
阿哲看见比自己更小的娃娃,还以为是清宁宫里那个小妹妹,小手指着哇哇叫唤,阿图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弟弟,不是妹妹,这是十五叔家的弟弟,不是大额娘的小妹妹。”
小家伙又听不懂,嘴里“么么么”地着急,不知要说什么。
十五福晋笑道:“阿哲这是要冒话了吧,给急得呀。要说阿图也才三岁,说话就这么利索,玉福晋的三个娃娃都是聪明得很。”
齐齐格道:“孩子多了热闹,学什么都快,你们也赶紧的,再给多铎添几个。”
十五福晋年纪小,连连摆手:“可不要了,这一个就累得我够呛,多铎那个人又什么都不管,要不让别人生吧,我不想生了。”
这话往下说,就不该齐齐格多嘴了,而十五福晋见三个孩子都在这里,就知道宫里还没消停,悄声问:“宫里怎么样了,玉福晋受罚了吗,怎么把三个孩子都送来了。”
齐齐格随口敷衍:“不是送来的,在围场跟我们玩得高兴,不肯回去了,缠着多尔衮还要骑马呢。”
可年轻的福晋却充满好奇,又或许是想打听些什么,好回去向府里其他女人显摆,她问齐齐格知不知道扎鲁特氏什么来历,说大家估摸着是要被大汗收作侧宫了。
齐齐格心里为大玉儿难过,只叹:“宫里的事,我们还是少议论,大汗那里是一重,姑姑跟前又是一重,于公于私,我们都该谨慎。”
“是,我听您的。”齐齐格既是堂姐,又是兄嫂,十五福晋不敢不听,不久后多铎和多尔衮说完要紧事,就来领他的媳妇孩子回家。
夫妻俩送到厅堂外,多铎请他们留步,望着弟弟一家子离去,多尔衮很是欣慰,齐齐格笑道:“多铎长大了,还做了阿玛,一定是额娘在天之灵保佑他们。”
多尔衮搂过妻子,刚想说几句感激的话语,阿图和雅图就飞奔而来,围着十四叔团团转。
他没法子,只能先哄着小祖宗们,齐齐格陪着一起玩,小丫头们叽叽喳喳的,十四贝勒府已许久没这么热闹。
玩了半天,齐齐格命婢女打水来,给孩子们洗脸擦汗,看着她们玲珑可爱的模样,又看多尔衮满头大汗地抱着正哭闹的阿哲束手无措,她心理想,倘若这几个孩子是他们自己的,该多好。
“婶婶。”雅图娇滴滴的唤她。
“怎么啦,饿了?”齐齐格摸摸孩子的肚皮,温柔地说,“婶婶叫他们蒸大饺子了,洗了手咱们就去吃。”
雅图却说:“婶婶,我想额娘,额娘在哭……”
阿图或许还懵懵懂懂,可五岁的小姐姐,很明白罚跪是什么意思,亲眼看见额娘跪在宫苑里,雅图心里怎能不惦记。
“乖乖的,额娘没事。”齐齐格捧着她的小脸蛋儿,“在十四叔家睡一晚,婶婶明儿一早就带你们回去,去钻额娘的被窝好不好?”
雅图笑了,齐齐格抱起她,招呼多尔衮:“你小心点,别弄疼阿哲了,挺大个人,抱个小孩儿抱不好。”
多尔衮一脸严肃,紧张得不行:“我跟你换,阿哲要从我怀里跳出去了,她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
齐齐格笑得合不拢嘴:“笨死你算了,能指望你什么?”
皇宫里,一觉睡醒的大玉儿,懵懵地坐在窗下,隐约听得清宁宫传来婴儿的哭声,立刻勾起做母亲的心。
她不能真的昏了头,她还有孩子呢,于是猛地站起来,要去找她的女儿。
可膝盖传来剧烈的痛,根本站不住,大玉儿一下摔趴在地上,宫女们纷纷跑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搀扶到榻上。
苏麻喇赶来,将旁人都屏退,好生劝道:“格格,您别乱动,慢慢来。”
大玉儿问:“雅图呢,还没回来?”
苏麻喇点头:“今晚在十四贝勒家住,大福晋那儿应允了的。”
多尔衮……
大玉儿心一紧,只想着齐齐格可靠,把多尔衮给撇开了,皇太极若知道,是不是又该生气了,他不喜欢多尔衮,他提防着他的弟弟呢。
“格格?”苏麻喇见主子发呆,问道,“不成吗,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奴婢就去贝勒府把格格们接回来。”
大玉儿摇头:“别折腾孩子们,我现在路都走不好,也不好带她们。”
她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问苏麻喇:“明天能好吗?”
苏麻喇笑道:“能啊,您不记得了,生雅图格格前,我们没照顾好您,一屋子人被大福晋罚跪来着,隔天不都个个儿活蹦乱跳的。”
大玉儿憋屈:“姑姑就只对我和你们狠,对旁人那么好说话,近一年里我总顶撞她逆着她,我知道,她忍我也忍烦了。”
苏麻喇嘿嘿笑道:“可是,旁人哪儿敢惹大福晋生气,这宫里头,也就您了。”
大玉儿被噎住,苏麻喇这样讲,她还真没话可说。
姑姑对别人不是好说话,那是正宫威严,人人都怕她敬她,嫁到盛京这么多年,从没见谁敢顶撞姑姑。
不服气地咕哝了几声,见姐姐不在屋子里,便问她去了哪里。
此刻,海兰珠带着宝清,从小厨房过来,她想着妹妹今天不高兴,做点她小前儿爱吃的点心,和宝清说着她们从前在科尔沁的故事,经过凤凰路下,正好遇见皇太极出来。
主仆俩本是说笑,一见大汗,立刻绷紧脸,皇太极瞥了一眼,本想走开,却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似曾相识的味道,像是过去在哪里吃过的东西,但记忆很模糊,一时想不起来。
“厨房做的?”皇太极问。
海兰珠低着头不应答,宝清不敢不吱声,忙道:“回大汗的话,是兰格格做的,兰格格怕侧福晋没胃口,做了福晋小时候爱吃的点心。”
“什么点心?”皇太极竟是走上前,信手掀开了食盒盖子。
入目,是两碗奶酪,一碟炸果子,但香气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拿起上层食盒,底下还码着一笼包子和馅饼,这才是香气的来源。
“你做的?”皇太极问。
海兰珠虽是点头,其实就那么微微一晃,压根儿看不出是回应,也完全不接皇太极的目光。
宝清可不敢,怯怯地说:“这是羊肉馅儿的包子,猪肉馅儿的馅饼,面是奴婢和的,馅儿都是兰格格调的,说、说是侧福晋爱吃的味道。”
皇太极不屑:“玉儿喜欢的味道?多少年前的事情,十来年没见面,你还能记得?”
海兰珠垂眸不语,安静得好像根本不在这里。
皇太极不大耐烦,这姐妹俩的脾气还真像,含怒道:“同你讲话,你听不见?”
海兰珠总算看了他一眼,她心里是怕的,可这人把她宝贝的妹妹欺负得那样伤心,她没来由的就想让皇太极知道,他们科尔沁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但是她嘴笨,说不出干脆响亮的话,也没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性,那就索性不说话。
“拿下。”皇太极转身吩咐尼满,“正好饿了,拿到大政殿去,等我吃了再宣召他们进宫。”
尼满呆了呆,大汗已经负手离去,他看看海兰珠,又看看宝清,海兰珠似乎还没回过神。
宝清和尼满一脸的尴尬,尼满朝小丫头努努嘴,宝清没法子,硬着头皮把食盒递过来。
“还有吗,侧福晋吃的?”尼满轻声问。
“多的都送去清宁宫了。”宝清为难地说,“这会儿玉福晋怎么肯去大福晋跟前,我们也不敢去要啊。”
尼满啧啧道:“再做些吧,我先走了。”
头发花白的人,捧着食盒匆匆往大政殿去,海兰珠这才明白过来,着急地问宝清:“他怎么拿走了?玉儿怎么办。”
宝清苦笑:“可是大汗要吃,格格,谁敢拦着?要不咱们问阿黛去拿一点,早知道,不叫她拿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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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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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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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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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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