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卫疆从帐中走出,手里拎着酒袋,“酒暖好了。”
“谢了卫叔。”楚雩抬头笑笑,俯首继续和久不燃起的木头纠缠,“子宏,将军,宏儿,您叫我什么都好,可别叫我殿下。”
那笑容映在卫疆眼里,让他一个八尺汉子都抑制不了心中酸涩。卫疆把热酒塞进他怀里,脸色渐渐不好看,“突厥退了之后,朝廷的粮草再也没及时到过。我就是赶着条狗从京城来,也比新帝派的这使节赶路快。”
楚雩手上的木头终于点着火,一股烟呛得他咳咳发笑,“卫叔你可别逗我。来,这火好了。烧火的煮饭的,该往哪用往哪用吧。”他拧开酒袋塞子灌了一口,说,“送得慢就催,一封接一封地把折子往京城递,日日递,不停递,使节的马总能跑快几里。”
卫疆叹口气,跨开两腿坐到楚雩身旁。“你不后悔吗?现在想想,当初不只有一个法子能两全。”
“不悔。”烈酒烧喉,楚雩终于尝到一丝暖意,“也没法两全。”
母亲和妹妹的命都拴在宫里的人,到哪里去两全。
卫疆的目光慢慢看向远方成片的衰草。为着不让心沉下去,他提起精神笑道,“宏侄在宫中时,可有互许真心的人了?”
“自然。每时每刻,牵肠挂肚。”楚雩脸上的笑意淡去。
“不惦念吗?姑娘家总是等不起的。”
“惦念啊。”楚雩站起身,望着南边的天,说,“只不过,有所念,无所图。”
***
柳老尚书自从和段景年见了一面,口中日日念着这个小辈的才学武功,执意留他在府上多住几日。巧在段景年在江南正好还有几家远亲要看望,便应下柳老尚书的盛情,暂时住在柳府客房。
早上棠槿练了剑,进屋把林染从被子里捞出来,“小染起来了,去学堂。”
“嗯……嗯?”林染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姐姐你忘记了么,学堂放我们五日假,让我们过年节。”
对哦,还真是把这件事忘了。棠槿略感不好意思地和他道歉:“那,小染再睡会?”
“不睡啦,我不会睡回笼觉。”林染翻身爬起,“姐姐,你今天有空吗?能不能教我功夫?就是,就是你在校场里使的那些。”
棠槿刚想说你还太小,转念一想,林染年纪也不算小了。
或许是骨子里留着武将世家的血,林染一直对练刀用剑怀着莫名的向往。虽然在学堂读书也很用功,但他明显更喜欢自己读兵法谋书,读完还要给棠槿讲自己的想法。
“好,只要你能从今天起,每天早起半个时辰,我就教你剑术。”棠槿半枕在榻沿,“怎么样?”
“半个时辰……”林染掰着指头数数,最后下定决心点点头,“好,我愿意!”
“对,手再抬高些,把这个姿势保持一炷香的时间。”棠槿放开林染的胳膊,转身把一支香插在香案上,“瞧着它哦,到时间才能放手。”
正说着话,一个小厮跑去打开府门。段景年掸掸衣摆,边进门边说:“人人尽道江南好,果不其然,我出去走亲这几日,一路看这边山明水秀,都快舍不得这的风景了。”
棠槿兀自笑笑,说:“快回屋暖暖吧,江南景色再好,冬天总还是冷的,你只穿单衣就出去,当真是少年不知冬雨寒。”
“你这是在教他练功?”段景年瞟见林染颤颤巍巍的动作,蓦然一乐,“小孩根基不错,就是这神情像预备捉拿潜进府上的贼似的,瞧瞧,脸都憋红了。”
他上前朝林染脸蛋捏上一把,被林染回瞪一眼。棠槿见他的小表情着实有趣,不觉轻笑出声。
段景年闻声回头。他自从进柳府,很少瞧见棠槿笑过,每每注意到她时,只在她眉眼间读到隐忍淡漠,甚至连她的情绪都无从捉摸。
今日见她笑,一时竟有些恍惚,仿若自己突然回到武举擂台上,手持银蟒软剑,心里琢磨该怎样叫对面那个名唤牧堇的人投降。
“牧堇,”段景年说,“怎么不见你的鹰骋刀?”
听到“牧堇”二字,棠槿怔了怔,迟疑片刻才说:“很久不用,便挂在了卧房的西墙上。”
段景年沉吟道:“是因为柳夫人不许你再碰刀吗?”
棠槿别过头不言语。
一炷香燃尽,林染气喘吁吁地放下剑,说:“姐姐,剑怎么会这么重?我想练刀,刀是不是比它轻巧些?”
“笨蛋,刀当然更重。”段景年扭头说,“不过你若是想摸刀,到可以请你姐姐教你。她用刀比用剑更厉害。”
段景年蹲下身,手按在林染肩上,仰头说:“我看你也好几日没出府门,不如今天带小染出去走走,顺便把鹰骋送到铺子里磨一磨。”
林染说:“去嘛姐姐!”
棠槿摸摸他的头,说:“好,就当陪你出去玩一趟。”
棠槿找李总管要了件府上小厮的衣裳,提刀便出了门。一路上小染欢天喜地,走两步跑十步,片刻不停歇。
蜀和街最有名的铁器铺子叫千斤坊,方圆几里的武夫屠户都喜欢来这打造趁手的兵器刀具。棠槿把鹰骋递给店主,说明来意,店主叫他们在外面等候一会,自己先替他们磨刀,马上便好。
棠槿闲来无事,站在街边四处张望,瞧见东边街上人流涌动,十分热闹,不禁问道:“那边是庆庙会还是谁家迎亲纳彩,怎么如此热闹?”
店主往外探出头,望了一眼,笑道:“公子有所不知,这蜀和街上齐老爷家的姑娘,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自从她年及二八,齐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齐老爷好武,又不堪媒人叨扰,干脆在自家府门外设擂台,说要比武招亲。”
段景年来了兴趣,说:“不都说江南儿女柔情似水吗,怎么也要搞比武招亲这套?”
店主和蔼地朝他微笑,“柔情的自然是多数,可也有例外呀,这江南不也出了个开朝女将吗?”
棠槿睫毛颤了颤,说:“您是说牧将军?”
“除了她,又有谁能留名这么久?”店主五十来岁的年纪,身段不高,身材魁梧但面目慈祥,“二十多年前,我还常在这条街上看见她呢。那时候我在这间铁器铺做学徒,她隔几日就要来铺子一趟,求着师傅给她打一把世上最厉害的刀。”
段景年开口想劝住他,转头看见棠槿蜷着手指,眼睛里露出他许久不曾见过的光。
“还有呢?您还记得其他的吗?”棠槿的声音有些抖。
店主想了想,说:“她还跟我说,叫我别整天因为挨骂垂头丧气的。她说,你虽然打铁的手艺比不上你师傅,可你年轻啊,只要坚持练,总能把你师傅超过去,就算手艺不能胜过他,也能把他那老无赖熬死。”
他不禁开怀大笑起来,“你瞧她这话说得多没大没小。不过她也只是嘴上这么说,她对我师傅感情颇深的。可惜她进了京城就没回来过,师傅走之前给她递去封书信,也没能再见上她一面。”
店主拿起打磨好的鹰骋刀,递向棠槿的手。见棠槿不动,唤了声:“公子?”
他端详眼前的人,见这位公子鼻梁挺拔,眉目清秀俊美,眼里带些戚戚的哀伤,却不是求着人可怜的眼神,反而显得倔强非常。
“公子生得好俊,我一看您,都能想起牧将军年轻时的模样了。”店主再次把鹰骋呈给她,“您这把刀是千载难逢的好刀,我猜您身手定然不凡。若是没定亲呢,不如也去齐老爷府前面瞧瞧,兴许就能一举抱得美人归。”
棠槿接过刀,握握林染的手,抬眼轻笑:“借您吉言,我正想去擂台练练手。”
“你当真要去啊?”段景年紧追在她身后,“你这身手怎可能不赢,到时候齐姑娘非要嫁你,你是娶还是不娶?”
棠槿眉目间露出些许自得的神色,故意说道:“娶啊。在下永昌伯世子段景年,承让了。”
段景年原地愣了一瞬,顿时一急:“牧堇!你别戏弄我!”
他的劝阻毫无用处,等他追到齐府门前,棠槿已经跳上擂台向四方百姓作揖讨喜了。
“才子配佳人,擂台求贵婿。这一回合,乃是江南名商宋老爷家的公子守擂,定安城永昌伯家的段公子攻擂。”齐家总管高声宣布道,“诸位看官押宝的押宝、下注的下注,比武开始!”
棠槿拱手道:“得罪了。”她拎出鹰骋,抵上宋公子的长缨,虚晃后退三步,着对方前扑时出手,一脚踹在宋公子腹上。宋公子踉跄退步足足一尺,抬头再次猛冲上来。棠槿故技重施,抬腿又是一脚,这回多用了两分力气,直把宋公子踹倒在擂台边缘。
“这段公子好身手,轻轻松松就把守了三场擂的宋公子放倒了。”台下看客交头接耳,商量着把注押在棠槿身上。
段景年拉着林染,无奈地抚住自个的额头。
“下一场,段公子守擂。台下何人想要攻擂?”
棠槿朝段景年眨眨眼,心里猜测这次兴许没人会主动上台。
“我来。”
一个厚重的嗓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男人的身材高过周围一群人,如同老树一样粗壮的腰背裹在一身单衣里,走路都带着让人畏惧的气势。
棠槿眉头忽然一皱。
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她认得出男人旁边的女人。
是杨风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春朝如槿更新,第 77 章 招亲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