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是这么问的?”他问宁樱。

  宁樱点头。

  胤禛竟然还在笑着,却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筷子,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不说话了。

  宁樱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心里就不由得嘀咕——难不成四葫芦还真的让这小子提前先搬出去?

  ……

  一转眼,冬雪飘扬。

  眼看着快到了过年,圆明园中的前后湖早就结成了厚厚的一层冰。

  宁樱记得去年这时候,胤禛就有提过:过年的时候可以来几场冰嬉。

  但是后来出了皇后的事,所以才刚刚热闹了一年的新年仪式,又要一切从简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除了新年冷清一些,倒也没什么坏处。

  毕竟如今后宫事务都主持在宁樱手上,一切从简,对她来说,反而能省了不少麻烦,更何况内务府那里已经都得了皇上的授意——上上下下都在为来年开春册封皇后的大典做准备了。

  新年将至,帝驾也带着妃嫔们从圆明园回到了紫禁城。

  宁樱在翊坤宫之中刚刚安置下来,万岁就下了旨意,又一次封抬了之前的几位太妃。

  这事儿说起来也意外——按道理来说:太妃、太嫔们的尊封之事,应当是在新帝登基两三年之内就完成的。

  毕竟紫禁城之中,自从康熙逝世之后,留下来的前朝妃嫔之中,当时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获得了胤禛的尊封。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大概是因为明年开春要册封皇后,所以胤禛这时候将这件事儿也一并拎了出来。

  他册封太妃、太嫔时候的依据很有点意思。

  顺治、康熙朝的时候、太妃、太嫔的名分高低,都是以之前妃嫔们的位分高低来定——比如先帝在时的贵妃,册封的位份自然高。

  倘若只是一个嫔位,自然册封的位份也低。

  当然,凡事也不是绝对,如果嫔位诞育子女比较多,会酌情往上抬一些。

  但也不可能抬得超过贵妃。

  但是胤禛压根就对这个规则嗤之以鼻。

  他尊奉先朝的太妃太嫔们,只遵循他自己的原则。

  那就是:看此人是否有利于他的皇权统治,以及是否是他信任之人。

  比如这次又追封,就是要将早已逝世的敏妃进一步抬成皇考皇贵妃,风光无双——这是他十三弟怡亲王允祥的生母,自然不同。

  至于康熙朝的惠妃、宜妃、荣妃等人,灰溜溜的一直到了现在,也没有获得任何尊封。

  宁樱作为皇贵妃,又是亲眼看着胤禛这一路夺嫡走过来的艰难,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因——惠妃养了八阿哥长大,易妃是九阿哥的生母,荣妃是十阿哥的生母。

  胤禛心里记恨还来不及呢,要是能封她们就见鬼了!

  在这里面,惠妃命运算是最坎坷的——雍正初年,她被接出去奉养于廉亲王府。

  后来廉亲王得了那般的下场,树倒猢狲散,年老的惠妃无所依靠,只能灰溜溜的再回到紫禁城之中。

  昔日曾经也备受帝王宠爱的妃子,如今人老珠黄,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宫里奴才最擅长拜高踩低,连带着内务府都对惠妃这儿爱答不理——若不是皇贵妃着意吩咐了一次,只怕是年节里的奉银、火炭都会有所怠慢。

  宁樱倒也不是一味的要做好人——只是胤禛既然选择将这几位老妇人接进紫禁城里养着,而不是放任不管。

  那就说明:人言可畏,胤禛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

  先惠妃居处之中,安静极了。

  先惠妃坐在窗下,望着院子里落雪发呆。

  这一发呆,就发呆了小半个小时。

  她如今身份尴尬,宫里的人见到她,既不好称呼她为“惠妃娘娘”,也不能称呼她为“太妃”。

  不过,如今落魄至此,要见的人,也就只有身边这几个始终陪伴着的老奴了。

  她们称呼她为“主子”。

  这倒是个彻底避免了尴尬的称呼。

  只有从这两个字中,惠妃才能隐隐的想起一些往日的好时光——她是皇长子生母,康熙十一年就生了胤褆。

  当时的宫中,人人都艳羡她的好福气——先惠妃是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身为白发人,居然落到了这样的境地:亲儿子被囚禁在高墙内已经将近二十载春秋,而唯一能倚仗的胤禩也靠不住了。

  大概是人老了就格外喜欢回忆,回忆起从前风光的过去,越发衬托出眼前的不堪与凄凉。

  先惠妃昏花的眼眸中,慢慢地就蒙了一层泪雾。

  外面隐隐地传来声音——她这个地段离和声署近。

  那边排练的时候,她时不时的也能听见丝竹管弦和歌声。

  先惠妃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如今还在国丧期间,就算靠近新年了,怎么又能有这样的动静呢?

  她一度疑心是自己年老,眼花耳聋,把声音听错了。

  她让奴才出去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下,确定无误,才知道是和声署那边在排练。

  正好内务府的人也过来了,倒是难得见的笑眉笑眼的好脸色——进来给先惠妃先行了礼,然后把过年的银奉和一些布料细软、首饰衣衫都捧了过来,一边捧着。一边就还特地强调了说这都是皇贵妃的恩旨。

  先惠妃听着,唇角只是微微挂着一丝矜持的笑意。

  内务府的人看她如今都已经落到了这般境地,还在这儿拿着架子,不由地神色中就露出了鄙夷。

  等到内务府的人走了,屋子里几个奴才都凑过去看赏赐了——跟了贵主儿几十年,从前倒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只是如今毕竟大不如了,加上皇上又记恨廉亲王。

  也就拜这位皇贵妃所赐,才能见到一些像样的恩赏。

  先惠妃瞧了一眼她们,淡淡道:“最里面的留下,其他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几个嬷嬷小声地在旁边讨论——说是这位皇贵妃如今万千宠爱在一身,又是抬旗,又是替代皇后主持六宫,整个后宫无人与之匹敌。

  最绝的是如今这位万岁也是个一心扑在政事上的主儿,根本无心风月。

  这无疑为皇贵妃的专宠又上了一层保障。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全凑到了一起,当真是几朝几代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后宫幸运之人!

  听说当年刚刚入万岁潜邸的时候,也只是个汉军旗的小格格呢,都不是如今的镶黄旗。

  先惠妃听到这儿,心思敏锐地动了动,忽然明白过来:和声署的排练不是为了过新年。

  而是很快,万岁就要迫不及待地举行典仪,将新皇后扶上位了。

  册封之后,少不了庆贺宴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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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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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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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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