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新的事物,村里人都将信将疑,或持反对的态度。周秋的姑夫是个老古板,坚持不种新的农作物,也不让姑姑种,说什么这不是神农氏传下来的。
“娘,这次姑姑带南瓜回去,不知道姑父那个死脑筋吃不吃南瓜?”周秋拿起黑面饼咬了一口,“书读成这样,也算是奇葩。”
“他怎么能不吃呢,你姑父就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周三婶见周贵干了酒,便起身给周贵盛了饭,“没人看见的时候,他吃得比谁都多。”
南瓜之所以瓜菜半年粮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容易储存。收获的南瓜只要保存得好,直到来年开春,也不会腐烂变质。所以被穷人的认为是秋冬青黄不接的时候的最主要的食物。在后世的五十六十年代,一度取代了粮食南瓜最重要的吃法就是熬粥,大多是清水熬,带点甜头,比较好吃。当然有条件的,还可以加一些白米或者高粱米。无论哪种吃法,当熬好之后,不用尝,当看到南瓜呈金黄色的细飘散开来的时候,看着都眼馋呢。
村私塾里的于歆老先生,吃了南瓜之后赞口不绝。出外访友,极力宣传。有一回,他将南瓜子带到了丰城,送给老友蔡先生。“这南瓜极易种植,且产量极大。最适合度过荒年。”老友将信将疑,就在一处荒废的园子里种下几颗,便不再过问。大暑之后,蔡先生想起了园子里的南瓜,便带着小厮去查看。满地硕大的南瓜惊得蔡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方相信老友所言不虚。
现在丰城的人们都一致认为于歆老先生是大宋种植南瓜第一人,至于那个毛头小子周垣,则被自动的过滤。
周垣听说后,一笑而过,也不让周贵解释。他不想被人们视为妖孽,于歆老先生做自己的挡箭牌,再合适不过了。在带来的所有农作物中,唯一不受欢迎的辣椒,周三婶首先不怎么喜欢。原因是二叶偷吃了辣椒结的红果子后,被辣得哭了半天。周三婶扭着周垣的耳朵,“小垣,你怎么在咱家里种毒草?”周垣忙道,“婶,这是做菜的用,可以当做调料使用,不是毒草。”
周三婶半信半疑,松开了拧周垣普耳朵的手,“熊孩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晚饭过后,周垣将经营自行车的事情,对周贵说了一遍,“三叔,生意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那我就试试看吧。”周贵说道,“你离开的这些日子,朱家姑娘来了几回,希望你尽快登岛。”
周垣一拍大腿,自己居然忘了和朱兰儿的约定。“明天我到湖心岛上去一趟。”
“那你别忘了给朱家带一些东西过去。”
周垣要去小岛上读书泡妞,周秋自然吵着也要跟着去。
周垣嘿嘿笑道,“你小子,如果去当电灯泡,耽误了我的好事,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周秋菊花一紧,向周贵求援。
“你去也可以。”周贵对周秋规定了任务,“登岛之后,就好好地跟你哥念书识字。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不读书是绝对不行。”
周秋看看周垣。
“那就跟我去吧,”周垣笑着答应下来,“叔,你放心好。我不会让弟弟荒废时光,一定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五讲四美三热爱,做一个爱国爱家的好学生。”
周贵晕倒。
“我在岛上安顿好之后,也接你和婶子去岛上住上几天。”
“我如果给你看店,恐怕脱不开身。”
“你不去我去。”周三婶拿出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递给周泽普,“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银镯子,你把它送给朱家姑娘吧,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传家宝。”
周垣接过来,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感动,沙哑着声音说,“婶,与朱家姑娘的事情还早着呢,八字还没有一撇。”
“熊孩子,婶是过来人。这女孩子的心,你不了解的。”三婶如慈母一样,给周垣扯了扯衣襟,“咱们家小门小户,能娶到兰子就不错了,只要人家愿意,等三年就三年呗。”
“三年的时间太长了吧?”周垣默不作声,心里说道,“得了吧,三婶。还没有三媒六聘,再说了,你就那么肯定朱兰儿会嫁给你侄子?不过,既然三婶这么做,就有三婶的道理。”
“你们赶快去吧。别让朱家姑娘等的焦急。”
周垣兄弟俩向家人道了别,骑上自行车,驮着军用背包、书籍和武器,拐过了村头的路,消失在满眼的青色里。
周三婶看两个孩子走远,转身欲回家。
“秋他娘,你说要不要去小正家一趟,”周贵推着独轮车从家里出来,停在三婶身边,“两个孩子再要好,可是没有媒人两边跑一跑,就会让人笑话。小正他娘是朱兰儿的亲姨,又是咱的近房,知根知底,最合适。”
“那行。我现在就过去。”
“顺便给他掰几个老玉米。”
周垣不知道家里正张罗着给他说媒,他和周秋正沿乡间小路穿过郁郁葱葱的青纱帐,顺便绘声绘色地讲鬼故事。说道精彩处,小秋听得汗毛倒竖,骑着自行车左顾右盼,唯恐从浓密的高粱地里跑出穿红衣服的女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怕个鸟?”周垣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弟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这年头,可没有无神论教育,人们对山精树怪魑魅魍魉还是很恐惧的。
“哥,你说那些女鬼都怕太阳?”周秋依旧惊魂未定。
“那当然。”周垣眼睛望着前方,“我教你背一个口诀,以后你害怕的时候,大声念上一遍,就有了胆气。我说一句,你念一句。这个口诀叫《正气歌》,你听好了,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走了数里,周秋的情绪好了许多。来到和朱兰儿约好的地点,周秋看看不远处等在船上的朱兰儿,低声道,“哥,晚上你给兰子姐讲《聊斋》怎么样?”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周垣放下担子,踢了小秋一脚,“你是不是想着她害怕的时候,我就可以那个了?只去了一次杏花楼,你这家伙就开始学坏了。”
周秋猥琐的一笑,“哥,这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啥也没说。不过,杏花楼那个地方确实不错,我很怀念呢。”
朱兰儿坐在小船上,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周垣和小秋到来,朱兰儿跳下船,伸出手掌,微笑着不说话。
“哦,差一点就误事了。”周垣不得不佩服周三婶的先见之明,拿出小盒子,交给朱兰儿,“不知道你喜欢不?”
“还没有笨到家,上船吧。”朱兰儿将镯子戴上手腕,提起行李,看看两部自行车,“哪里搞来的?这是什么??”
“自行车。”
“哦。上来吧。”
周垣上了船,将自行车放好,又示意小秋坐稳,“这是我师哥送给我的,以后也给你搞一辆。”
“哦,也好。”朱兰儿应了一声,把船桨交给周垣,“这些天我把家里的破破烂烂都清理了一遍,累的腰酸腿疼。你来划船,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说吧,在船舱里一躺,很快进入了梦乡。
周垣和小秋的到来,让朱兰儿一家欢欢喜喜,一扫往日的阴霾之气。
朱马氏一家人忙着帮周垣整理好房间,按照周垣的要求,在地上撒上石灰,驱逐蚊虫和潮气。
朱兰儿8岁的弟弟朱璜很快和周秋混熟了,央求这周秋带他去钓龙虾。
得到周泽普的首肯后,周秋拉着朱璜的手,跑出了院子。
“眼看到晌午头了,我去做饭。”朱马氏拉着有些不情愿的朱翠和朱萍离开小院,“小垣,让兰子帮你再拾掇拾掇。”
丈母娘,你这是给我创造机会吗?
周垣站在合抱粗的青檀树下,有些想入非非。
“想啥呢。”朱兰儿拿起黑砂陶的茶壶,放在石桌上,“想喝你自己倒,我给你去洗衣裳。你看你,身上的衣服都发酸了。”
朱兰儿扭着腰身,离开之后。周垣拿出金刚橛,打开时空漩涡,“老多,给我搞一些尼龙蚊帐、橡胶防潮垫、杀虫剂、女人的衣服以及花布。然后再搞几个热水瓶、太阳能电池板。”
“陛下,难道你准备在岛上常驻?”
“我准备把这里建成行宫。”周垣将传过来的物品收好,“水泥、钢筋的数量大,而咱们的时空漩涡传输太慢,你要及早的做好准备。”
“请陛下放心。”
整个下午的时间,周垣都在青檀树下抄书,给聊斋加料。在下次进城的时候,周垣准备把书稿交个给西门度,出名要趁早,周垣现在需要刷人气。
其间,朱兰儿进进出出,来了几次。周垣将蚊帐、花布交给朱兰儿,“我师哥刚才来过了,带过来一些东西,你收好。”
“放那儿吧。”朱兰儿给周垣的粗陶碗里加一些水,随后拿起墨块在砚台里磨墨,动作轻而慢。磨墨时间比较长,朱兰儿就让周垣给他读所写的故事。周垣不想吓着她,没有读所写的《聊斋》,而是讲了张曼玉版的《青蛇》。
听到最后,朱兰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周垣慌了,一把搂住她,“妹子,你别哭了好不好,让别人听了,以为我举止不轨,岂不冤枉死了。”
“垣哥,别这样。”朱兰儿有些羞涩。
晚上,周秋早早地睡了,周垣点燃马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继续奋战。
鸡叫头遍,周垣吹熄了油灯,往苇席上一躺,准备睡觉。原想枕着拍涛拍岸的声音入眠,不料整夜都没有睡好。
床上的席子有些潮湿,睡起来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周垣明白,这是因为小岛地势低,仅高于湖面三四尺左右,架上四面环水,更增加的了湿气。
天色微明,一夜辗转反侧的周垣就起床,给周秋掖了一下蚊帐后,便出了门。
水边的风很凉,吹在身上,颇为舒适。
“这水边倒是个好所在,只是没有利用好而已,”打一套军体拳,身上出了透汗,周垣坐在岸边的木桩上,自言自语。
“垣哥,起得那么早。”朱兰儿挑着木桶,到湖边提水,看到汗流浃背的周垣,“早上凉快,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周垣用褂子擦了脸上的汗水,“兰子,有些不太习惯。夜里睡不着,这里湿气太重了。”
“垣哥,那该怎么办?”朱兰儿放下木桶,“我们在岛上这几年,一直都是这么住的。一到夏天,衣服都潮,怎么晒也晒不干。”
“我有办法,”周垣捡起一根柳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城堡的草图,“兰子,你看,可以在岛上修一座这样的房子,防潮、散热通风,还可以躲避那些不知名虫子的侵袭。”
“垣哥,你是不是来岛上度假的?”朱兰儿似笑非笑看着周垣,“你告诉我这样的房子是怎么想出来的,是不是以前住过?不然怎么画的跟真的似得。”
“哦,那个哈,我主要是来读书,还有保护你们一家人。”女人的想法永远猜不透,周垣不想节外生枝,“这样的房子,我没有住过,是书上看的。”
我总不能说我在云南旅游的时候,住过的西双版纳傣族竹楼,就是建在柱子上的。那样朱兰儿就会问云南远不远,你是怎么去的,坐车还是骑马?和谁一起,有没有女的?女的漂亮吧?是不是还想着她?得,我还是别说最好。
“哦,书上说的那一定不错了,不过”朱兰儿话锋一转,“你一个大男人,也太不能吃苦了。我们都能受,为啥到你这里就不能受苦了呢?”
不可理喻的女人,真是跟不上你的思维。
“兰儿,人要能吃苦,但是不能活得太累,不能为吃苦而吃苦,”
周垣起身从朱兰儿手里接过水桶,打满水,用扁担一挑,往回走。
朱兰儿对周垣主动接过担子去挑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在她看来,周垣虽然年幼,但是长得身强力壮,五大三粗,挑水这样的力气活,本就是他应该干的。
“既然你这么说,那新屋子建好后,要分出两间,给我娘和弟妹住。”
“然后就是我们俩的了?”周垣高兴起来,回头笑道,“你这么说,我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啪,”周垣的后背吃了一巴掌,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把木桶里的水洒了。
“美的你。”朱兰儿红着脸,向前跑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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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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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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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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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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