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许久。
直到苏婉微微沙哑的说道:“话说完了,你可以松手了吗?”
“我若不松呢?”
苏婉气的咬牙:“那我就报警!”
“你真绝情。”
“……你说这种话良心不会痛吗?”苏婉没想到喝醉的他这么恶劣,“日记的事解释明白了,请陆总松手可以吗?”
陆修晏在她脖子后面叹了一口气,终于放开了怀抱,但是却仍然抓着她一只手,防止她即刻逃走。
“苏婉,你知道么,你越逃避,证明你越在乎。”
他的话音还没落,苏婉顿时僵住。
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他靠在天台边缘,摸到耳后那根烟,从西装里抽出打火机,缓缓点燃。
烟雾袅袅中,这张俊美的脸,看起来略微带着几分惆怅。他目光闪了闪,趁着酒劲,想将那些误会一次性说清楚。
“离婚的事的确是我在逼你,可如果你不设计我,一面给我吃十全大补汤,一面爬上我的床,只想生我的猴子不想付出感情,我怎么会对你有成见?好,我们换个角色,假如你处在我的位置上,被岳父以陆氏和股权相逼,不得不嫁给我,我还不停的喂你补药,随时随地想和你不可描述,你怎么想?”
苏婉没想到问题会抛到自己头上。
她错愕一瞬,感觉耳根滚烫,小声的嘀咕,“我绝对不会像你似的,犹犹豫豫的吊着对方,要么把猴子生下来,要么打掉离婚。”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陆修晏叹口气。
苏婉猛地转过身,提到了孩子,终于不淡定了,拔高了音量质问他:“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我怀孕后带着李莉儿招摇过市,一个她还不够,很快又多了顾暖和小帆,他们母子我没办法赶走,更没立场,我都打算自己退出了,你却还不放手,非要熬到孩子没了,你才甘心?!说绝情,谁有你绝情,谁又有你狠心!”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陆修晏弹了弹烟灰,手指罕见的颤抖,他的声音却依旧平稳低沉:“孩子的事,我早就知道结果,王医生说过,孩子有畸形的可能,而且大脑发育不健全,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可每次你一副不想和我说话的模样,是我的疏忽,后期也是我心存侥幸,希望你将孩子生下来,万一他是个健全的呢……”
“你说什么?”苏婉的耳边,仿佛响了一个炸雷,砸的她脑袋晕乎乎的。
孩子居然有问题?!
“你第一次全面检查时,就有端倪,王医生从那时起始终很小心,不然后面你想转院到季勋为你准备的地方,我们为什么会不同意……”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陆修晏黯然的笑笑,“告诉你,你会把孩子打掉吗?”
苏婉渐渐收敛了戾气,蔫蔫的靠在墙壁上,天台的风很大,她似乎听不太清男人的声音,脑子里乱嗡嗡的。
“我如果告诉你实话,你也肯定会坚持生下这个先天不足的孩子,不过可能抑郁症会加剧,王医生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也一直忍着没告诉你实情……如果早知道后面的事,我说什么都会告诉你,那样你估计不会去老爷子的寿宴,岳父也不会气急攻心……”
只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苏婉感觉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她恨了怨了一年多的男人,却另有隐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向吸着烟屁股的男人,有些歇斯底里,“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你继续恨我。
陆修晏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可是我的宝宝,我的爸爸,谁又来还给我?陆修晏你说话啊!”苏婉忽然奔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衬衫,“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他们就会回来了?我情愿一直不知道实情!”
如果早打掉孩子,父亲就不会为了他们娘俩的幸福,非要去陆家老宅贺寿!
“都是我不好。”陆修晏任由她捶打,责怪,不还手,可是发现她情绪渐渐崩溃,动作也越发激烈,后面是万丈深渊,他下意识抱住她的腰,然后快速退到安全位置。
他舍不得她出任何意外。
如果恨能让她继续坚强的活下去,他宁愿她一直恨着他。
“我恨你,陆修晏,我恨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
苏婉的情绪很激动,力气忽然增大,陆修晏的脖子很快被她抓破皮,他却一声不吭,抱住她的腰不知怎么安慰。
要是她一直不知道内情,恐怕不会这么崩溃。
他手足无措的轻哄:“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如果打我会让你消气,我帮你打好不好?”
说着就抓住她的手,狠狠地甩了他抓向他自己的脸。
她却开始剧烈挣扎,说什么不配合,两人争执时,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陆修晏的右脸忽然红了,而且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肿胀。
苏婉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还盖在他脸上,她居然无意间甩了他一巴掌?
她心尖一颤,他那么骄傲的男人,恐怕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打脸。
一个醉了酒的男人,如果发疯打她,凭她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此刻,理智终于回笼,她咬着唇要抽回手,却被他重新抓住,她懵懵的看着他。
就见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打吧,我不会还手。”
“神、神经病!”
苏婉心情复杂,她麻利的推开他,听到他似乎磕碰到什么东西,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立即奔向电梯,打算快点摆脱这里,快点摆脱他!
“……”陆修晏怅然的看着她的背影,尚且没稳住身形,已经快步追上了她。
两人在电梯里一声不吭。
苏婉不想去停车场,索性回到之前的饭局,因为男人被甩了巴掌,肯定不会过去。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和他在一起!
陆修晏确实没回来,不过他随即给在场的陆氏负责人打了电话,通知对方早点散。
对方一脸茫然,还以为今晚能大醉一场呢。
结果就听到总裁说道:“你们男人随便续摊,女人派司机送回。”
“好的陆总!”手下挂了电话,立即兴冲冲的嚷,“兄弟们,大家继续吃烧烤,陆总请客!”
然后他开始安排司机送苏婉和顾暖。
苏婉原本不想接受,可想到自己公司的司机过来,还要一段时间,也就默认了这些安排。
不用想,她知道肯定是陆修晏的安排,忍不住心中冷笑,现在知道心疼她吗?出于愧疚,还是其他想法,不得而知,但是一定和她不小心遗忘的平板电脑有关,里面不止是他和所有暧昧对象的照片,后面还有她的日记……
她嫁给他那四年,所有的心酸和委屈,都包含在小小的平板里。
然而,不管怎么样,都晚了!
等待的间隙,她原本想一个人静一静,却被人打扰。
“小婉,你刚才去哪儿了?”是顾暖,她微醺着走近,似笑非笑的问道。
苏婉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该怎么解释。
就听到顾暖开玩笑的调侃:“真巧,你和修晏一前一后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约好的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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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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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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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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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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