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波澜不惊的一个人,终于开始有血有肉起来。
“你是怕外人说三道四,快分开了还要扮演所谓的‘夫妻情深’?”
苏婉戏谑的嘲讽。
她的目光里的哀伤,却怎么都藏不住。
陆修晏眉心紧皱,这样的她,隐约让他觉得心慌,似乎随时都能离他而去。
在他面前,她向来是安静的宛如没事人似得,除了苏家,她好像从没求过他什么。
如今孩子没了,她父亲也离开了人世,他们两人之间,最后唯一的牵绊,似乎也消失了。
心底的恐慌,忽然间散开,流窜到身体各处,他整个人都不太好。紧绷着唇角,他不顾她的挣扎,强势地从地上将她困在怀里,仿佛能困住一辈子。
“苏婉,别闹了。”
“我闹?”苏婉嗤笑,眸子里都是很直接的恨意,“陆修晏,算我求你,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好吗?都要离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找我?你想要我快点签字,我这就回去签,行吗?”
陆修晏征住,眉心已然皱成了川字。
两天前,她昏睡的时候,说的做多的就是这句话,“陆修晏,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想要守着她,结果护士劝说他离开,因为不能在刺激她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现在她又撵他走……
“我们马上就签字离婚。”
苏婉趁他愣神,猛然推了一把,他没料到,忽地被推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她擦掉眼泪,踉踉跄跄的奔向了门外。
在去世的父亲面前,她无法做到冷静!
陆修晏抿了抿干裂的薄唇,很快追过去,两人到了门口,他从后面拉住她的手,语气有些冷:“苏婉,能不能别闹!”
事情这么多,他两天都没睡觉,此刻脑中的弦崩的更紧。
苏婉背对着他轻声一笑:“放手。”
冷静,又冷淡。
陆修晏这次非常偏执的抓住她的手腕不放。
他有种极强的感觉,一放下他恐怕这辈子都抓不住。
这种恐慌,只在他年幼时出现一次,那是母亲和父亲争夺抚养权,最后母亲输了,两人一人带一娃,他被无情的留给了父亲。
当时他看着母亲带着弟弟从家里搬走,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我说最后一遍。”苏婉不再懦弱,冷冷的继续说,“别让我恨你。”
陆修晏陡然瞪大了眼,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她竟然要恨他了,之前不还是说喜欢他,爱他爱的无法自拔……
“晏少,请高抬贵手。”
夫妻俩对峙时,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苏婉瞬间打起了精神,强颜欢笑的开口:“季勋,你怎么来了?”
语气难掩一丝雀跃。
她的手随即做出甩开陆修晏的姿势,上半身已经前倾,准备奔向另一个男人。
陆修晏盯着她露出喜色的侧脸,她瘦的脸都成了尖尖的锥子脸。
一点都不好看。
可是却又两个男人,在为了她失魂落魄,争风吃醋。
他更不能放手,用力将她拉向了自己,然后怒视着一身唐装的男人,“刚流产,你就迫不及待的要和我离婚,苏婉,你是多想摆脱我,和季勋双宿双飞?”
“晏少,请注意你的措辞!”
季勋脚步顿了顿,拧眉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我和小婉的关系,晏少没权利过问,而且我来悼慰朋友的父亲,同时也为另外一个朋友奔叔叔的丧,原本就无可厚非!”
季勋压根没在乎陆修晏的态度,他接住了苏婉伸出的手腕,颇为心疼的开口:“对不起,我才知道消息,来晚了。”
苏婉没说话。
沉默的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真的要和他走?”陆修晏瞳孔微缩,看到他们两人当着自己的面亲密聊天,顿时生出巨大的酸意。
他承认嫉妒季勋能得到她的好脸色。
“这是我的事。”
苏婉已经走向季勋,慌张间忘记了思考,险些被病号服绊倒,幸亏被及时扶住了腰。
“慢一点。”季勋体贴又绅士地单手扶住她的腰,两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但是在陆修晏看来,他们还是太近了。
近到他不舒服。
也咬牙走过去,从不主动去别的男人怀里争抢过任何女人,因为这么多年,只要他招招手,不管是谁都会主动来找他,哪怕自己还有男朋友或者老公。
他不和已婚女人搅和在一起,但是也有过几个对他有意的女人。
从没想过,他会栽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她苍白的如同白纸的脸,颤抖的身体,还有过于纤瘦的腰身,最主要的是她刚刚失去两人的孩子。
无法控制自己不奔向她。
“季少,我的妻子,我自己能照顾,就不劳费心了!”
苏婉的手再度被两人抓住,她夹在中间,瞬间成了香饽饽。
可是她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我只看到小婉不舒服,晏少,你又何必强人所难,而且,这里人多眼杂,你这是给大家难堪。”
季勋察觉苏婉的抗拒,冷冽的开口。
陆修晏还是不松手,停尸房周围压根没什么人过来,他不会动摇的。
结果下一秒就被打脸,他赶紧眼前闪过某种光亮,立即敏锐的看过去,前面楼梯口果然藏着一个男人,正在对着这里探头探脑!
“有人偷拍!”季勋正对着楼梯口,看的非常清楚。
陆修晏这才松开苏婉的手臂,长腿一跨奔过去。
偷拍的人大概太专注,没料到他会这么迅猛,但是明显训练有素,惊吓过后拔腿就跑。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
苏婉不由自主的松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都要难看许多,“季勋,又给你添麻烦了。”
“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客套话。”
季勋扶着她走回病房,见她始终担忧的垂着头,小声安慰:“晏少肯定能追上,再说这里是陆氏的医院,每一层都有报警装置,那个人跑不掉的。”
话虽然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刚才那个人好像是狗仔,明知道他们的身份却偷拍……
狗仔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跟踪他或者陆修晏吗?
“嗯。”苏婉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吭的走路。
之前强撑着身体走回来,此刻才有痛感神经,身体每一处都疼,牵扯着心脏位置,疼的她呲牙咧嘴。
可是她最后死死咬住牙齿,不肯露出一丝脆弱。
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季勋的步伐更慢,打算说点什么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小苏总还在国外转机,大概明天才能回来,他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所以他拜托我过来,我也才知道这件事。小婉,我不知该怎么说,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坚强。”
父母都没了,孩子也流掉了,苏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振作。
说的轻巧,刀子没扎在自己身上,是不会疼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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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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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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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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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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