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淑的头发凌乱,没有半点贵妇的模样。
此刻,她终于像这个年纪的女人,将半辈子的不满和心酸统统发泄出来。
“你除了在乎钱还在乎什么?儿子只是你用来维持陆氏的工具!祈风不听话,你将他从陆家踢开,故意装作放弃抚养权,其实你巴不得他跟我!我原以为修晏像我,强势,能自己做主,谁知他还是愚孝,不得不听从你的摆布!你以前操控我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操控他吗?”
“秦淑,你知不知此刻你就像个泼妇!”
“泼妇?你真抬举我,以前你不是喊我母老虎的吗,陆氏是很厉害,很了不起,可是你实在太自大太迂腐了,非要生个孙子给你继承家业吗?呵呵,你不是皇帝,陆家也没有皇位要继承,真是太可笑了!”秦淑双手叉腰,毫无形象可言。
成年以后,陆修晏第一次看到父母争吵。
剧烈,疯狂。
歇斯底里!
这一幕和他童年的阴影重叠,他的眼里迸发出厌恶的光芒。
“老爷,夫人,你们吵了半辈子,现在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说话吗?”老管家急的团团转,终于站出来阻止。
陆呈根本不听劝,“管家你别管,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自己崇尚西方的所谓顺其自然,解放天性,祈风的教育就很失败,她现在还来管我们陆家的事,她才是可笑至极!”
两人再次吵到一起。
谁都不服气,也谁都不肯退一步。
他们并没有看到走进来的人。
直到陆修晏突兀地开口,声音冷漠:“你们还没吵够吗?要不要再多加些观众,让外人来摇旗呐喊,或者加油助威?”
能波澜不惊的说着嘲讽的话,只有他能做到。
大吵中的两人迅速回神。
秦淑甩掉了手中的瓷片,浑浊的眼渐渐恢复清明,她自嘲的笑了笑,“陆呈,你看,过了二十几年,修晏都知道我们的无知,你为什么还要犯蠢!”
“蠢的一直是你!我始终知道他们兄弟要走的路,既然生在陆家这样的家庭,他们没得选择!”
陆呈愣了愣,但是下一刻依旧不改强势。
谁知陆修晏却讽笑,抿着薄唇开口:“你们还要再吵下去吗?那我先走一步。”
他说着真的打算离开,长腿迈开,人也转身走向门口。
秦淑怎么可能让他真走?
她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腕,视线却狠狠地看向陆呈,“你想留住小帆,不管苏婉和她肚子里孩子的死活,我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你不认,我还要认,小婉是我的儿媳妇,以后和你没关系!”
“难道小帆就不是陆家人?”
“以前你可不是那么说的,奥,我明白了,以前你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从你知道小帆的身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孩子认祖归宗了吧?”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陆修晏耐心用尽,半拖半抱带着母亲离开,“我的事不劳二老费心,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一分都不会少做,我不会像你们一样,只会无穷无尽的争执!”
留下陆呈一个人,风中残烛似得,孤独地伫立。
陆修晏并没回头,他将母亲放到后座。
这一刻,秦淑终于抑制不住的放声痛哭。
她最初是来问清楚苏婉的事,没想到会引出陈年旧事来,心底终究还是怨恨陆呈的,可是又感觉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大吵一架,反而更加的空虚。
“修晏,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你爸更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良久,陆修晏发动了车子,后座的人才低声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所以我不希望你走我们的老路,我不是非要帮苏婉讨回公道,而是通过她,看到了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自己。就当妈求你,不用你和苏婉道歉,你带我过去找她,好不好?”
她实在没任何办法了!
来的路上,她一再给苏婉打电话,对方迟迟不接,她这才临时改变主意来找陆呈。
大吵一架,虽然心痛的无以复加,可她不后悔。
憋了将近三十年,吵完之后,她并没有感觉到不妥。过了片刻,她甚至轻笑一声。
陆修晏一边沉着脸开车,一边看过来。
她的笑容无比苦涩:“你看到了吗,不幸的婚姻,伤害的不仅仅是夫妻两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听到母亲的话,陆修晏微微蹙眉。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和你爸谁都没放下,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痛到骨髓的恨!修晏,你和小婉的日子还长,我看你不像以前那么执着于离婚,甚至还打算和她过下去,既然这样更不能加深矛盾,否则最后难以挽回,伤害的不止两个人。我和你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秦淑现身说法,给陆修晏上了“生动”的一课。
“妈,我答应您,明天就去找苏婉好好谈一谈。”
到家时,陆修晏终于松口。
低个头而已,有那么难吗?
他心里游说自己,和自己的女人孩子低头,不丢人。
秦淑已经整理好衣服,只是眼睛红肿的厉害,她总算破涕为笑。
第二天,陆修晏果然没食言,迅速找到了苏婉所在地。
没什么难的,他直接找上了苏宇,不等对方嘲讽,他拿苏东清说事,对方又恨又无奈的同意。
“岳父身体不好,我不忍心去打扰,如果你不想说也没事,我只好和岳父说明事情。”
就这样,苏宇把自己公寓的地址交了出去。
当天傍晚,霞光漫天,高级又精致的公寓里,红彤彤的。
钟点工阿姨刚做好了晚饭,乐呵呵的说道:“太太,您看这晚霞多漂亮,简直和画里的一样。”
苏婉坐在沙发上,眼睛望着窗外,却没了欣赏美景的心思。
这时有人敲门,阿姨疑狐地去开门,嘴里念念有词,“是苏先生回来了吗?难道他又忘记钥匙了?”
最近兄妹两人一起住,苏宇偶尔不带钥匙回来,阿姨习以为常。
开门后,她却惊得舌头打结:“这、这人也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年长些的女人高贵典雅,而年轻的男人俊美无俦,他们一看就是母子。
苏婉没听到声音,她也没什么好奇的,以为堂兄回来了,打算洗洗手吃饭。
就听到略带哽咽的熟悉嗓音:“小婉,你真的在这里!”
她霍然转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人。
秦淑和陆修晏?
不会是错觉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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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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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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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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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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