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严大夫打开的针袋,从外表上无疑还是自己的,但内里已经被从头到尾地拆开过又重新缝好了——新的针脚细密结实,甚至还妥帖地加了个纽扣。
这肯定是麦尖儿的作风!
严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接着他难以抑制地联想到:该不会是麦尖儿给他留下的讯息吧?
按照麦尖儿的一贯做法,这其实很有可能。
当下,严大夫也没有避开胡教授,拿起剪刀将针袋三下五除二地拆解开来。
被分尸成布片的针袋一块一块地躺在桌子上,严大夫却愣住了:并没有想象中的纸条,也没有什么暗袋,甚至银针都还是那些银针,一点变化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严大夫懊恼地坐在桌子前,同时沮丧地想到:完了,这下连还原针袋都办不成了。
胡教授自从进入严大夫的房间之后就谨小慎微的不敢多说什么,这时候看到严大夫一连串的举动,隐约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也很清楚严大夫现在一无所获,因此胡教授小心翼翼地问到,“你是不是想找什么东西?”
严大夫看了胡教授一眼,医生治病救人,对人心思的把控也很深,严大夫看的出胡教授很自责也很愧疚,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麦尖儿,现在又要来找麦尖儿的亲人来寻求帮助。但实际上严大夫并没有怎么怪罪胡教授,从很久之前麦尖儿就已经把自己的结局告诉了严大夫,麦尖儿早晚都会死的,为了谁怎么死的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是要把这背后的一切终结。
胡教授不知道麦尖儿和严大夫之间的事情,但这位年轻的大夫看上去对他并没有敌意,他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干脆就说了出来。
“要是他给你留了信息,那可能不是在针袋里,而是在布上。”
布料上?严大夫狐疑地拎起一块布抖了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也被换过了。”
严大夫心里暗骂自己的不仔细,连这种明显的把戏都没有发现。
但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当初选布料都是随手的,只能记得外形和颜色,至于原本用的是什么布,只要颜色和花纹对上了不就行了?
严大夫猛然间站起身,甚至来不及和胡教授打招呼就夺门而出,片刻后他回来的时候,胡教授倒是还在,而且手里拿着最大的一块布料。
这是胡教授和严大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两个人默契非常,严大夫拉开药柜开始配药,胡教授第一时间将布片平展开来放进药水里面。
很快,布片上渐渐显出了字迹,但让胡教授意外的是,那上面竟然是一些看上去像是孩子随手乱涂的简笔画。
“我和师兄小时候发明的,只有我们能看懂的暗号。”
严大夫抬头看见胡教授茫然的脸色,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这时候他和胡教授心里都不得不佩服麦尖儿的心思缜密来,就算传递信息的方式已经足够隐蔽了,但麦尖儿在这最后关头还是没有忘记再加一层保险,这样就算胡教授也是坏人,甚至威胁严大夫为他们翻译,严大夫也能利用暗号的优势为自己多争取些东西。
但既然胡教授大大方方地把东西送过来,起码能洗清他不少的嫌疑,因此严大夫也没有隐瞒什么。
然而,当严大夫辨认出上面那些图案指代的意思之后,他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相当惊讶的神色。
“写了什么?”
胡教授连忙问到,同时生怕麦尖儿脑子一抽风写了个“送这个来的人就是凶手”,那这样估计自己今天是走不出严家的大门了。
而且,按照麦尖儿的性格,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好在麦尖儿不至于犯病到这种地步,严大夫神情错愕地说,“他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说在哪里我们能找到九龙棺。”
谁会信啊。
这是胡教授的第一反应,虽然这样说对于死者而言不是很礼貌,但胡教授还是觉得:你一个就因为九龙棺而死的人,凭什么有底气留下这样的信息,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一样,难道是拿命换来的吗?
可就算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有一个理由让他们不得不信。
准确地说,是一个理由和一个期望。
这是麦尖儿的指引,而且,说不定麦尖儿其实没死呢?
从严大夫的眼里,胡教授看到了相同的感情,于是胡教授问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真正出发已经是五天后了,严大夫现在的身份和麦尖儿不同,想要去做什么事情之前必须先把手头的东西交接好,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手不行,于是又安排了前后接应的人和跟在身边的帮手。
这样的行为在日后总是被胡教授嘲笑说是大人物做派,但当时被麦尖儿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胡教授却觉得,严大夫这样实在靠谱。
留在严家的几天里,胡教授甚至被家族长辈请过去谈话了。
一开始胡教授还以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很是忐忑地过去之后,却发现家族长辈们先集体给他检查了下身体:为了确定他没有留下什么暗伤或者诅咒。
结果当然是很好,但让胡教授丢脸的是,严家这些长辈在医术方面实在是精通的过了头,以至于在这些地宫后遗症的时候,顺便把他从小到大得过的可能会得的遗传的隐性的毛病都诊了出来,然后一脸严肃地叮嘱胡教授一定要注意保养身体,在严家同样的年纪没有比他身体还差的人了。
一番话说得胡教授胆战心惊,但接下来让他更加痛不欲生的是,他被闻讯而来的严家未来精英们当成了教材——当然是反面的,每天针对他提出的治疗方法足足有上百种不重样的,直到严大夫给他带走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有争论出最合适的一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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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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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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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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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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