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陶罐破碎的声音传来的瞬间,我和韩江南都倒吸了口冷气,他是心疼,我是肉疼。
我这一撞也不知道碰下来多少陶罐,那些陶罐里面似乎都装着烈酒,浓郁的酒香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丝丝缕缕地往我们鼻子里面钻。
该不会是窖藏的老酒吧?
我知道酒家酿酒的时候会把其中一部分窖藏进终年不见天日的地底下,让它在相对阴冷的地方存上几年,再拿出来启封的时候酒液质地醇厚,异香扑鼻,比新酒的口感要好上不少。这要是清河王那个时候埋下去的酒坛,那酿到现在得是神仙才能喝的那种“琼浆玉液”吧。
我怀着这种鸡贼的猜测绕到架子背后,举起手里的冷光棒照过去,差点就直接吐了。
面前的地砖上洒了一小泊深黑色的酒液,也许是因为时间长,原本的水分已经蒸发的差不多了,那酒液竟不渗透进地下,而是像块形状不规则的琥珀一样,晶莹剔透地摊着。
黑色的陶罐摔的四分五裂,小的碎片甚至崩到了我的身后,在陶片上,是一颗腐烂大半的人头!
“别过来!”
韩江南正着急地从我身边挤过去,想看看还有没有能抢救一下的陶罐,我回过神来连忙止住了他,不顾韩江南的抗议把他推回了书架另一边,说什么也不让他过来。
韩江南不甘心,但又没法跟我比力气,不情不愿地把脸凑到架子上的空当里,努力朝着我们这边探头。
就在他脑袋边上不到一拳的距离,就有一个小黑陶罐安安静静地待在哪里,没有被刚才的我撞倒,我看着韩江南眯缝着眼睛踮脚往我们这边探头探脑的架势,愣是不忍心告诉他恐怖的真相。
山羊胡子脸上明显也露出了恶心的神色,看得我有点意外,我以为这位老兄早就已经对任何尸体都见怪不怪了。
迎着我的眼神,山羊胡子立刻就懂了,翻了个白眼骂道,“想什么,天天拉屎就不嫌屎臭了?”我立刻又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赶紧腾出来一只手捂住口鼻,免得再闻到那种腐烂的味道。
杨一霖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碎片,小心翼翼地给人头拨了个方向好看到正脸,转过来见到的却是一张光秃秃的面板,五官都被削去,苍白发皱的脸上,原本是鼻子和嘴巴的地方只留下两块暗红色的血肉,还因为常年浸泡在酒液里,已经微微融化了,刀口边缘扯出几根肉丝。
饶是这一路来已经见过了不少死状凄惨的尸体,我也还是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凉意。
杨一霖蹲在地上检查了一会儿,站起来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对我们说,“这些都是有瘖耳的人。”
我们当然要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杨一霖指了指人头的侧面,是耳朵的地方也被削平了,但那个伤疤却是出奇的大,几乎从上到下覆盖了半张脸。
“那这里......”我转头四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得有好几十个了吧?”
杨一霖没有真的去数,而是从山羊胡子的包里找出金针,在架子的边边角角忙活了一通,手里多了七八个我们刚刚见到的鬼铃。
和从山羊胡子身上掉下来的那个不一样,这个鬼铃是红色的,像是血浸泡过一般。
“这些都是还没有使用过的瘖耳,被藏在这间耳室的隐蔽角落里,如果有人进来,很容易不小心碰到鬼铃。”杨一霖说完又“嗯?”了一声,“那暗道里面的那个鬼铃又是谁放过去的?”
杨一霖的疑惑也是我们的不解,我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暗道,这种地方除了虫子之外没什么能飞檐走壁地过去。
等等......虫子?
我猛然间找到了答案,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感叹道,“看来,这一次,我们的对手不是人。”
杨一霖和山羊胡子看着我没搭腔,那边的韩江南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从我们的对话里面也大概猜到了陶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哪里还敢向刚才那样心疼文物,连架子都不敢靠近了,此时他一个人和我们隔着一个架子的距离,听了我的话吓得战战兢兢,“不是人,那、那是......”
我潇洒地抽出匕首,本想挽个漂亮的刀花,奈何这东西不听我使唤,险些给我自己扎了个对穿,只好悻悻地放弃,走到刚才那个被我乱刀砍死的大耗子边上。
那耗子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了,在暗色的地砖上晕出一大片污渍,我看了看耗子血肉模糊的身体,眼前也有点发晕。
但话已经放出来了,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在杨一霖他们面前露一手。毕竟,算来算去,我也是奇门八脉的一员,虽然不管是我爹还是我自己,好像都这种意愿。
我两个手的潜水服都破了,不敢直接去碰那耗子的尸体,只好用脚轻轻地踩住固定,唰啦一刀把它的肚子给剖了开来,顿时眼前又是乱七八糟一堆内脏肚肠,反出浓烈的酸臭味来。
杨一霖似乎看明白了我的意思,不声不响地蹲下身来,精准地找到了耗子的胃部剖开,用匕首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挑出来一条足有两根手指那么长的大蜈蚣,看样子是刚吃下去不久的,还没来得及消化。
“你俩这,这什么意思?”山羊胡子看着一头雾水,但他反应也不慢,很快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音,“你说那东西是被蜈蚣带上去的?”
杨一霖点了点头,“有可能,蜈蚣是五毒之一,天生喜欢这种阴邪之物,鬼铃里封存的万千怨气是它们最喜欢的,不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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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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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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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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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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